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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家织锦的色彩特点

               作者:何海涛  信息来源:湖北大学成人教育学院学报


    中国民间艺术是人民大众淳风之美的结晶和物化,是一切美术样式的源头和基础。民间美术是中国文化中受外来文化干扰较小的部分,这些世代相传的艺术样式从古代走到今天,通过世世代代的积淀,使百姓的文化心态与最原本的审美观念得以逐渐形成,体现了一个民族在历史文明进程中逐渐积累的平和而质朴的民风与内省的精神美。 

    极具装饰性的土家西兰卡普同样具有社会的和文化的功能。湖北省恩施州的土家西兰卡普用色大胆、色彩斑斓,堪称土家文化的活化石。恩施土家的西兰卡普在不拘泥于色彩配置理论限制的表像之下隐藏着独特而又质朴的思维构建,在看似漫不经心的顺手“涂抹”中,处处都能看到色彩被合情合理的运用着。西方色彩学家的色彩理论在西兰卡普中的配色中有着很好的体现,值得我们细细体味。 

    一、西兰卡普色彩运用的形式与特征 

    织锦,也称西兰卡普,古称斑布,为色彩斑斓之意。所谓斑斓就是颜色花纹艳丽,有着极强的鲜明个性。土家族织锦西兰卡普历史悠久,据史记载大约可上溯到距今四千多年前的古代巴人,其色彩配置就充分体现了中国民间美术作品色彩的特点,体现出作者独特的视觉思维,向人们传递着质朴纯正的美感。 

    西兰卡普色彩运用的最大特点就是将对比最明显的互补色放置在同一画面中。由于所用色彩处在无调和状态下,其固有色会呈现出最大的特性。当然,色彩的纯度对比越大,和谐共处的难度就越高。但是土家族妇女在这点上做得十分高明,每一块织锦都充满了多种色彩对比,色彩搭配看似矛盾却又被安排在合理的尺度之中,不得不令人称赞。在随意搭配的浓厚色彩中透露着质朴的情感,这种质朴的情感表达正是土家族乃至整个民间艺术的共同特征。 

    四十八钩可以看做是西兰卡普中的代表作之一,它通过丰富的色彩结构表达着土家族深刻的文化、宗教和审美内涵。土家族的太阳崇拜有着独特的象征意义———女性崇拜,太阳在土家族代表着女性。下面仅以四十八钩的色彩搭配,分析西兰卡普的几个基本用色特征: 

    1.明暗对比 

    白天与黑夜,光明与黑暗,这种规律在人类生活和自然界中周而复始,一刻也没停止过。任何色彩都有着明度的属性,土家族妇女巧妙地运用不同色彩之间的明暗差异来表现太阳的光辉。在四十八钩这幅作品中,明暗的对比可以说被运用得十分精到。图案以黑色为底,红与绿为图案的主色调,钩纹中黄色被作为红、绿之间的间隔。歌德曾经对各种色彩的明度进行了对比研究,结果表明红色与绿色的明度几乎是一致的,呈现出一种极弱的明度对比。土家族妇女将高明度的黄色线条间隔在红色与绿色之间,不仅保留了红色与绿色各自的原貌,更突出了形与形之间的轮廓,同时提高了织锦画面的亮度。众多大小不一、呈放射状排列的钩形图案在黑底的映衬下,整幅画面在观者的视觉中呈现出了太阳的光芒。 

    2.冷暖对比 

    色彩有着暖色和冷色之分。在自然风景中,由于较远的景物受到天光的影响呈现出冷色色调,对比之下较近的景物呈现暖色倾向的视觉效果,所以冷暖的对比能给人们带来远近的空间视觉感受。由此可知,暖色调有前进之感,被称之为进色;冷色调有后退之意,被称之为退色。这种造型和透视效果的重要表现手段,在众多土家织锦中都能被合理的运用着,使织锦的画面呈现出了明显的立体视觉效果,也更加体现出土家族人喜好热闹的色彩倾向。 

    3.补色对比 

    红与绿、蓝与橙、黄与紫,这三对互补色在西兰卡普的图案中经常出现,色彩冲突最大。补色也被称之为“撞色”,从名称上就可以感受到高纯度色彩带来的视觉冲突,但土家族妇女却能熟练的、及其合理的使用“撞色”,利用矛盾达成色彩的和谐。 

    两种互补色的组合必定能产生奇异的对比效果,它们既是相互对立,又是互相需要的。当它们靠近时,能互相促成对方最大的鲜明性。西兰卡普之所以能被称作是“斑布”,互补色的合理运用应该是功不可没的。在四十八钩中,互补色的搭配几率很高。同其它民族的民间工艺品的创造者一样,土家族妇女对互补色的组合有着同样的偏好,尤其是红、绿搭配。由于红与绿的明度近似,在所有配色中又是最大的一对纯度对比,其搭配在三对互补色中配色难度最大,但土家族妇女同样能做得很精彩。 

    二、西兰卡普色彩运用的和谐与变化 

    只要有两种色彩同时存在,就会形成对比。土家织锦的配色最大程度的保留了色彩的本质特征,红色、绿色、黄色和蓝色都尽现出自己的本色,没有任何人为的掺淡或改变色相,每种色彩都展示出最真实的“面目”。加之土家族织锦也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与时俱进,在材料上也进行了更新,化纤织物的运用加强了色彩之间的各种对比。他们追求色彩浓厚的装饰性、高纯度、强对比。如常把墨黑、深红、深蓝做底色,以红与绿、黄与紫、蓝与橙分别放置图案中,形成强烈对比,而又不失调合。在色彩边缘又多用白或高明度色彩的线与面交错其间,起到调合的作用,突出主体图案。土家人在绘画中的谚语道:绘画无巧,闹热为生,用色无巧,斑斓为佳。 

    理论上,凡没经过调和的高纯度色彩在组合不当时,都会给人的视觉带来不适。土家织锦中不仅有许多高纯度色彩,而且多呈现出互补色的形式,织锦的创造者是用怎样的方式来解决这种矛盾的呢? 

    1.使用极色做间隔 

    黑与白作为极色,属于无色彩系,呈现出一种极端的明度对比状态。由于土家织锦中的色彩大多呈现补色对比形式,随处可见浓烈的色彩同时出现在一幅织锦作品中。黑白的间隔使这些高纯度的色彩既保留互补色的固有特性,又能够和谐共处。土家族虽然“忌白”,但在众多织锦中我们仍能看到少量的白色线条穿梭于红绿之间,不仅在喧闹的色彩中有分隔块面的作用,还起到了提亮画面的视觉效果。在以现代图案为题材的织锦中,也有为数不少的织锦开始使用大面积的白色,甚至以白色为底。这表明土家族的本土艺术逐渐与现代文化艺术的融合。 

    在色彩配置中善于以对比色相互穿插形成连续对比的效果,线包面,面夹线,线面结合使图案增添了细节,显得更为精致。 

    2.使用深色为底 

    土家织锦图案常用的色彩是一对对相互独立而又相互需要的互补色。这种使用最强对比的色彩搭配方式,显示出即冲突又互相衬托的色彩和谐,这种和谐是通过大面积的深色使强对比的色彩趋于协调。由于黑色等较深的色彩给人一种沉稳的视觉心理感受,不仅能压制与其并置的鲜艳色彩的跳跃感,起到稳固视觉的作用,同时还能衬托出其它色彩的纯度与明度,所以土家织锦常用大红、深蓝、墨黑为底色,尤其以黑色为多。图案中的湖蓝、中黄、桔黄、桃红、白色等,在深沉的底色上,使色彩的搭配既响亮又不失其沉稳。 

    3.调动观画者视觉能动性 

    新印象派的画家们对色彩有着独到的见解,他们认为调和的颜料会破坏色彩的力量,高纯度色彩的点在观画者的眼睛里自然会被调和起来。西兰卡普的制作工艺的独特性在于,由于织布机的工作原理是将不同色彩的纺线做横平竖直的经纬交错排列,图案仅能以色点的形式呈现出来,鲜艳的色点在深色的底上相互交织着。由于人类视觉的生理特性使鲜艳夺目的色彩在人们的视觉里被调和了。同时其色点的排列形式与现代设计理论中点的汇聚构成图案有着巧妙地吻合,身处大山的土家族妇女,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构建自己的审美情趣时,居然和源于西方的现代设计理论走得如此之近,不得不叫人感叹人类对审美有着如此之多的相似之处。 

    随着时代的变迁,各种信息的来源使人们的视野不断扩大,使土家人的生活越来越多地受到外来文化的影响。这种影响极大地改变着土家族人的生活方式,随之而来的就是文化趋于多元性。穿着传统服饰的土家人越来越少,穿着现代服装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仅从外表已经很难找到作为土家人的特有标志了,故而研究挖掘土家族本土艺术形式,使学生了解本土文化艺术变得尤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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