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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家织锦与花带
                     作者:田明  信息来源:作者《土家织锦》一书  

            

“锦,金也。作之,用功重,其价如金,故制字帛与金也。”宋戴侗的《六书故》里说:“织素为文曰绮,织彩为文曰锦。”锦是丝织物的类名。具有彩色大花纹的特点。经、纬在织造前都预先染色,纬丝的颜色在三种以上,用缎纹地组织提花织成。”在古代织物中,“锦”需要有先进的织造方法和很高的技术水平,“锦”代表高技术水平的织物,“锦”意味着“高贵”,“锦”是“美丽”和“美好”的象征。

     土家织锦是土家族传统的手工技艺之一,也是中华民族织造工艺大家庭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著名的云锦、宋锦和蜀锦这三大名锦之后,她与壮锦、黎锦、傣锦被合称为中国民族民间四大名锦。土家织锦是土家族织锦的总称,包括“土花铺盖”(即“西兰卡普”)和“土家花带”两大类。传统的土家织锦多以麻、棉、丝为原料手工织编而成,不仅艺术精湛,而且工艺独特。
 
    一、土家织锦(西兰卡普)
 
    “西兰卡普”是土家语“花铺盖”的意思,但土家人原来却把花铺盖叫“读慈”(土家语音译),后来为了纪念因织白果花而冤死的西兰姑娘,就把花铺盖改称为“西兰卡普”。那么“西兰卡普”在民间也理解为“西兰姑娘所织的花铺盖”。然而准确地说,在土家语中“西兰卡普”的“西兰”之意为铺盖,即被盖,“卡普”之意为花。之所以在“花铺盖”前冠以“土”字,为“土花铺盖”,是因为它来自于民间家庭的织造,土里土气,同时,也是以此区别这种土家传统的工艺花铺盖与其他工艺方式如印染、挑花的不同。保靖县在与龙山、永顺交界的一些土家山寨里,亦称西兰卡普为“捏拨铺盖”(土家语音译),据说这种叫法与民间“春哥与锦鸡”的古老传说有关。其实,土家语中的“捏拨”有“睡”的意思,所以“捏拨铺盖”就是用于睡觉的铺盖。在土家织锦的织造过程中,织造者必须使用一种叫“布刀”或“挑花勾”的工具以拍打纬线,因此这种工艺在民间亦称“打花”,西兰卡普也称为“打花铺盖”,而“土家花带”也俗称为“土家打花带”。
 
    土家织锦以“西兰卡普”为主体,是一种在酉水流域土家地区普及面很广,且非常实用的一种传统手工艺纺织品,是酉水流域土家族最具地方特色的艺术珍品。土花铺盖自古深受土家人民的喜爱,《大明一统志》中就有“土民喜五色斑衣”的记载,“斑布即土锦”,而土锦就是今土家织锦的前身。西兰卡普不仅花色艳美好看,质地厚实耐用,更因为其丰厚的民俗文化内涵,深深扎根于土家民众之中。西兰卡普的主要用途是作被面,以及小孩用的窝被(摇篮里的小被面)、脚被、盖裙。而被面由于面积较大,一般都是以大小花色相同或相近的三块织锦镶拼而成,每块两端织有“档头”花边,可联起来构成整体美丽的图案。这不仅是因为传统的单幅西兰卡普幅面较窄,更是因为三块相接,正合乎中华民族传统的古哲学“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诠释。而民间将这种拼接叫“接幅”,谐间“接福”的意思,有兴旺发达、多生贵子的美好愿望。所以土家族少女十二三岁时,脚能踩到机床,就由其母或亲戚教织土花被面。其陪嫁的被面及婚后小孩子摇篮里的窝被、盖裙、脚被等物,许多都是在闺女时织好的。因此,土家姑娘若不会织西兰卡普,会被视为愚笨之人,故民间有“养女不织花,不如不养她”之谚语。

    土家织锦伴随土家人,特别是土家姑娘走过人生的风风雨雨,土家织锦与土家人结下了不解之缘:婴儿时盖织锦,长大懂事织织锦,结婚陪嫁选织锦,夫妻恩爱伴织锦,舍巴摆手披织锦,祭祀先祖供织锦,当了外婆送织锦,人生去世葬织锦,“火把酒”后接织锦,生生死死都不分不离。所以,西兰卡普成为姑娘“价值”的重要标记。它也不仅是一种生活用品和民俗的载体,更体现一种人文精神,是物与人的统一。  西兰卡普的色彩华丽璀璨,图案变化无穷,工艺大器精美,是充分反映土家族审美情操和民族意识的艺术珍品,被称为“高度浓缩的民族文化”。它以独特地方式蕴含着本民族的文化心理,无处不显露出土家人的物质文化属性,有无字的民族史诗之美誉,在文化艺术、社会历史、民族民俗、科学参考、传承利用等方面有着极高的研究价值。
      
    西兰卡普在土家织锦中最具代表性和典型性,有“对斜”平纹素色类型和“上下斜”斜纹彩色类型两大流派。其制作工艺独特,采用一种无规律的“通经暗纬,断纬挑花”方法,在纬向上挑出不同色彩的纱线,挑织时正面浮搁残纬,背面构成纹样。细经粗纬,以纬克经,图纹部分只显彩纬,不露地经暗纬。从而,使构成图纹的每“颗”彩纬边界与地经暗纬之间留有一道“空隙”,产生了一种雕刻镂空的立体感。
      
    土家织锦人将平纹粗织结构的工艺称“对斜”。“对斜”平纹素色织锦是在普通平纹布面上,以喂(纬)红挖花而成。色彩不多,以黑、靓蓝、红和白这四色的其中两种组合而成,全体以深底浅花为主,浅底深花的不多。图纹受土家民间“十字挑花”工艺形式的影响,主体为平纹挖花组织结构。制品图案明暗对比强烈,起花部分凸出有浅浮雕感,是现代斜纹彩色织锦的早期形式,被称为“数纱花平纹素色织锦”。原生地主要在永顺县境内,分布多而广。

    “上下斜”斜纹彩色织锦是西兰卡普中的主导品种。土家织锦人将斜纹组织结构的工艺称“上下斜”。它是在“对斜”平纹素色织锦上发展起来的,中心主体结构采用斜纹挖花组织结构。质地粗厚,非常结实,有的一床西兰卡普竟可用于几代人之久。它的图案构成和色彩构成都更趋成熟,大器而整体,单个纹样复杂,且完整丰满。为适合纹样或带状纹样展开,也有以棋格状或散点状四方连续,形成了横向大于纵向的几何菱形的特殊图纹语汇,有很强的节奏感。其色彩十分浓艳富丽,以黑色及深色为主,大胆使用补色,层层渐变推移,使之具有强烈响亮的对比效果,但又恰到好处地运用色彩秩序化的退晕手法使得对比色得到和谐的统一。另一下“上下斜”斜纹彩色织锦在图纹构成上也大胆借鉴了民间挑花的表现方式,其花样内容十分丰富,随意性大,兼容性强,是“上下斜”斜纹织锦成熟之后回过来再仿数纱花图纹构成的织锦种类,被称之为“斜纹数纱花彩色织锦”。“上下斜”斜纹彩色织锦组织结构工艺相对复杂,原生地主要在龙山、保靖、永顺三县一带,有强烈的地域性,深厚的民俗性和较广泛的群众基础。
 
二、土家花带
 
土家花带也属于土家织锦的一个品种,土家语称“厄拉卡普”,她精巧别致,简单易学,是一种实用性很强的小手工艺,主要用于腰带、裤带、小孩背带、围裙带等等。有素色和彩色两种,但以黑(蓝)白素花为主,一般宽者约二寸,窄的一指左右,短约尺许,长有数丈。其织造工艺方法及图案的组织原理与西兰卡普大同小异,具有共性。因土家织花带工具极其原始而简单,主要挑花工具甚至可以与西兰卡普共用,且不受场地、时间的限制,因此学习织花带往往成为学习西兰卡普的基础,也是在土家族妇女中普及面最广的民间传统工艺之一。据调查显示,其在酉水流域比西兰卡普流传的地域更为广泛。

    土家花带小巧精致,明丽醒目,结实耐用,是土家人传统生活必需品之一。织花带在西南众多民族中都比较普遍,手法也大同小异。土家花带的最大特点是更原始、更方便。土家姑娘从十来岁就在家学织花带,因简单易学,几乎不需要什么专用工具。且不受时间,场地之制约,上山放牛,下地劳作之余都可以随时随地的拿出来编织几下。

    所以,解放前在酉水流域土家地区的农村,无论贫富几乎人人都会织,个个是好手。土家花带因以实用性功能为上,所以牢度第一,装饰第二。一般多用棉、丝线,有棉织或丝织,也有棉丝夹用,以“通经通纬”挖花而成,显露着古老的“经花”特点。织出来的花带正反两面同时起花,花纹虽相同,但两面的花纹阴阳及色彩都恰恰相反,正面若是白地黑花,反而则是黑地白花。

    花带的图案种类繁多且富有变化,反映了湘西土家族人民朴实自然、勤劳勇敢、感情丰富、向往和憧憬美好生活的审美意识。以大自然的万物作为描绘对象,巧妙的运用夸张变形,按意象的再现进行二维平面构成来组成装饰图案。花带特别讲究对称均衡的协调,对比的强烈,随意大胆。彩色花带色彩调合醒目,以赤、黑、黄、青、白等“五方正色”为基调,作为服饰的附属装饰,与大面积的刺绣挑花大红大绿这种强烈的对比关系放在一起,层次得当,相得益彰。

    土家花带编织时一般不需要底样,全赁“摹仿记忆”和临习大自然的花鸟鱼虫。常结合人们的想象、谐音,变幻成美好的二龙戏珠、双凤朝阳、喜鹊闹梅、蝴蝶采花等多种文化意象。但更多的花带图案呈几何纹样为主,有在一条花带上为几种主体图案反复构成的,也有在一条花带上达数十种图纹之多,信手拣来,自然天成。图案有钱纹、枝纹、角纹、边纹、棱纹等,每种纹式组合成某种图案,每一组图案之间都有“间隔”,两边再以简单的二方连续图形作为陪衬。图案的方向是顺着花带经(站)线的称为“顺放”,也有的是从花带的宽度或两边放的称“边放”。而彩色花带由于是“站(经)”方向的色彩,所以色彩呈长条状变化,大气整体。土家花带在酉水流域土家族地区分布较广,以永顺县为中心,龙山及保靖、古丈都十分盛行。沅水流域的吉首、凤凰、泸溪的土家地区也比较普遍。同时,澧水流域的桑植、永定(原大庸)等地区也多有土家花带的存在,只是在现代的岁月流逝中已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
 
土家织锦历史悠久,至今已有1500多年历史。它源于商周,雏于秦汉,成于两晋,熟于唐宋,精于明清,集中体现了中国少数民族织锦体系的基本特征。土家织锦是土家族传统文化的杰出代表,在整个民族工艺文化中占主要地位。土家织锦作为武陵山区的一朵奇葩,在丰富多彩的外形背后,所蕴含的文化特质及多方面的价值功能更是其传承千年而不衰的主要因素,对见证中华民族多元文化有着独特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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