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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油古道助推乌江文人文学繁荣
                          作者:田永红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乌江文人文学是乌江流域孕育,生长的文学奇葩。在中国文学史上,它还没有排上席位,甚至长期以来受到漠视,但这并不等于说它的成就微不足道。正如乌江流域地区相对中原而言,处于西南边缘。但乌江文人文学,尤其是中上游的乌江文人文学,确实是随着乌江盐油古道的兴起而产生的,它是乌江航运兴旺与外来文化进入的产物。乌江文人文学实为灿烂的乌江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无疑也是乌江文学中的瑰宝,自有其鲜明的特色和不朽的成就。它不但在中国文学史上,应该占有一席之地;而且值得我们认真探研,以拂去历史的尘埃,显现其本来的光彩。

    乌江流域是一块古老而神奇的土地。其支流密布,滩峡绵连,峰峦奇秀,风光旖旎,悠久的历史,奥妙的神话,迷人的传说, 古老荒僻的地域,艰苦卓绝的各族人民……无不富于诗意,激发诗情,催生灵感,启人诗思。加之唐宋时期有数不清的迁客骚人落籍乌江下游,便诗情勃发,诗思泉涌,留下了一篇篇感人肺腑的诗词歌赋,这对整个后期乌江文人文学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乌江文学的神圣殿堂是外籍作家与乌江本土作家共同构建起来的,因而本文所论就不仅仅限于乌江本土作家及其作品,外籍作家描写乌江的文学作品也理所当然地纳入我们论述的范围。

    1.乌江竹枝词创作

    古代巴渝舞——竹枝词的风姿与歌韵,我们已经从土家族的摆手舞,绕棺丧舞,山歌中品味经过长期衍化的艺术遗存,领略了巴人富有传奇色彩的民风古韵。巴渝竹枝如何在乌江流域流传,又影响着大批文人创作,这还是受乌江盐油古道的影响,乌江下游巴渝文化对其中上游的渗透,激起了乌江文人的创作灵感并得以运用自如,成就了一番事业。

    竹枝词,又名竹枝歌,是中国古代民歌中的一个著名种类,发源于古代巴族地域即今天的武陵山地区的长江三峡及乌江流域的下游的巴渝地区。故有有“巴渝竹枝”或“巴歌”、“巴渝辞”、“巴人调”等称谓。

    竹枝词为什么叫“竹枝”?我们还得从“竹枝词”的原型保留的和声残迹来找。试看皇甫松《竹枝一名巴渝辞》。①

    槟榔花(竹枝)鹧鸪啼(女儿),
    雄飞烟瘴(竹枝)雌亦飞(女儿)。
    再看孙光宪的《竹枝》其一:
    门前春水(竹枝)白蘋花(女儿),
    岸上无人(竹枝)小艇斜(女儿)。
    商女经过(竹枝)江欲暮(女儿),
    散抛残食(竹枝)饲神鸦(女儿)。

    从上引例可知:“竹枝词”的原型在每一句的四字后有“竹枝”,每句句末有“女儿”作为和声。“竹枝”其名,或即取自于第一个和声。人们可能不禁发问:既然可取名于第一个和声“竹枝”。为何又不取第二个和声“女儿”命名呢?是的,《乐府诗集》所收的《女儿子》二曲,恰能给这一质疑以满意的答案。请看:

    巴东三峡猿鸣悲,夜鸣三声泪沾衣。
    我欲上蜀蜀水难,踏蹀珂头腰环环。

    这两首歌,究其词语内容,显系巴人歌谣;而格调情韵,则和“竹枝”毫无二致,可是其名却叫“女儿子”,王士祯说:“‘竹枝’本名“竹枝子’。”《唐词纪·词名征》曰:“竹枝词”亦曰“竹枝”;《教坊记》曰“竹枝子”。由此可见,“子” 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衬音。

    由此得知,“竹枝”其名由来,显然是取其和声,这与如今流传在巴东一带的丧鼓歌名叫《撒尔嗬》的取名一样。“竹枝词”源于巴渝舞曲辞,本是巴语歌唱。汉字记音的“巴渝辞”早在魏初人们就认为“其辞既古,莫能晓其句度”②,这很清楚了:“竹枝”、“女儿”作为巴渝舞曲辞群歌呼唱的和声,当是巴人语词汉字记音的遗落。因为它只用于和声,与词义理解无关,更何况散唱场合的“竹枝词”与文人创作的“竹枝词”,都用不上这个“和声”。这样,和声渐渐被淡忘乃至仿佛不曾存在:“竹枝”、“女儿”作为“和声”,运用汉语词义是解释不通的。

    谈到竹枝词,不能不谈唐代的刘禹锡,由于有刘禹锡创作的竹枝词的出现,将竹枝词这种民间文学形式,上升到文人创作,也让巴人竹枝词传播到汉文化中原地带,成为中国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使其成为一种文学创作。

    随着乌江盐油古道的航运的发展,源于乌江下游或相邻的长江三峡的巴人竹枝词创作形式,已被乌江文人所接受,并用其形式进行创作。形成了别具特色的乌江竹枝词。用《竹枝词》这种体裁进行创作,直接描绘乌江风光的,首推北宋诗人黄庭坚于北宋绍圣元年(1094)遭贬后,来到涪州(今彭水)近4年,在涪州期间有《竹枝词二首并跋》、《予既作竹枝词,夜宿歌罗驿,梦李白相见于山间,曰:予往谪夜郎,于此闻杜鹃,作〈竹枝词〉三叠,世传之否?予细忆集中无有,请三诵,乃得之》、《元明题歌罗驿竹枝》、《竹枝词二首》。《竹枝词二首并跋》其诗为:

    其一:撑崖拄谷蝮蛇愁,入箐攀天猿掉头。 
    鬼门关外莫言远,五十三驿是皇州。

    其二:浮云一百八盘萦,落日四十八渡明。 
    鬼门关外莫言远,四海一家皆弟兄。

    黄庭坚在描绘了乌江和黔中艰险,道路曲折,抒发了作者长期被贬,政治理想难以实现的郁郁不得志之情,意境凄凉寂寞,用“鬼门关”来影射作者当时所处的政治环境。但就在这样的处境中,作者仍能用“四海一家”的思想来看待西南少数民族的人民,亲切地以“弟兄”相称,冲破历史上歧视少数民族的偏见,表现了其开阔的胸怀和伟大的政治思想。

    清代何维棣也写有《涪州竹枝词》四首,都写出了乌江两岸的艰险和生计的艰难,选二首。

    其一:绿崖楼栈万人家,  尺地膏腴错犬牙。
    莫种桑麻种罂粟,  东风吹放早春花。
    其二:江楼一角背东城,  足底黔流日夜声。 
    昏箐万山晴霁少,  朝云暮雨不分明。

    乌江竹枝除了描绘自然山水外,大量作品是抒写各族人民的风土人情。如清·田榕《黔苗竹枝词》就有关于仡佬族、苗族婚俗的描写。
   
    鬼竿跳处尽绸缪,未嫁娇娘不解羞。
    檀口若教双凿齿,楮皮无事更缠头。
    芦笙吹彻响铃催,花族球场趁月开。
    解带分明如赠芍,水楼高处马郎来。

    前一首是描写了仡佬人打牙婚俗。《中华竹枝词》注曰:“打牙仡佬苗,女将嫁,去两门牙,恐妨夫也……。”

    第二首描写苗人跳花婚俗。乌江上游的苗族青年男女利用“跳月”、“跳花”活动,身着盛装,唱歌跳舞以寻找侣伴,若男女双方情投意合,即定终身。

    又如毛贵铭《黔苗竹枝词》描写苗族三年开棺七次,洗至骨白如霜的以及“作戛”等葬俗。

    三年七次忍开棺,骨白如霜尚未干。
    洗髓伐毛成底事,杜鹃啼血夕阳残。
    芦笙吹得叫乌乌,作戛场中妇哭夫。
    忽地愁眉怕同葬,娘家今日有人无。

    反映时代变迁的乌江竹枝词更有强烈的现实色彩,故“讽时尚”和“议时政”成为乌江流域竹枝词的目的和内容。

    清咸同年间,思南爆发了农民白号军起义。思南土家诗人写了《咸同离乱竹枝词》八首。选二:

    李逵跳出黑松林,棉布包头白生生。
    见屋就烧家背运,逢人便杀命归阴。

    大岩关下路横斜,倏地城头火亮华。
    瘦狗一群逃吼吼,乌鸦几阵闹喳喳。

    民国时期,中国内忧外患,社会黑暗而动荡,百姓若不堪言。张元埙《时事杂咏》曰:

    剿匪乐捐责望民,毁家纾难古之人。
    许多军阀成百万,未见一毛拔自身。

    上世纪三十年代,红军进入贵州沿河,威震川黔边境,敌人闻风丧胆,百姓欢欣鼓舞。当地土家文人更不甘落后,奋笔疾书,用竹枝体写下了许多歌颂红军的诗歌。如:

    向阳桃子个个红,背阳葵花颗颗空。 
    要想胀顿饱饱饭,扛起梭标跟贺龙。

    竹枝词自产生以后,以其浓郁的乡土气息在中国文坛独树一帜。乌江竹枝词由于得益于乌江航运的繁荣而繁荣,它成为明、清以来,描绘自然山水和风土人情的鲜活载体,再现了乌江流域各族人民的生活状况,构成了一幅乌江流域民俗风情图画;它选取关注现实的视角,使用通俗自然的语言,形成诗乐舞一体的艺术形式,给人以强烈的审美感受。

    2.乌江诗词创作

    乌江盐油古道最繁荣的明、清至民国时期600多年里,乌江既吸引到了无数外地文人来到乌江中上游,可贵州的本土文人创作也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范围已扩大到整个乌江流域。其实,乌江本土文学艺术创作,可追溯到西汉的赋作家盛览和东汉的书法家尹珍。由于年代久远,他们的作品都未流传下来。而今能见到的最早的诗歌是元初杨汉英的作品。有诗文集流传下来的,多是明清两代作家。他们的诗、词、赋把乌江文学创作园地打扮得花枝招展,春色满园,乌江文学迎来了一个美好的艺术春天。

    元代王师能的《长溪九曲》一诗,把他对乌江山美如画的欣赏和赞美写得淋漓尽致。诗是这样写的:

    锦水纡萦绕翠峰,  一湾一折碧溶溶。
    野凫贴浪飞之字,  兰桨挑波转画舼。
    倒映层峦云影乱,  凉生夹岸树阴浓。
    凭高远眺添幽兴,  忘却山头报晚钟。

    元代涪陵人尔朱道人的《涪陵江》一诗,也写得清新淡远,风景如画,历历可见:
杨柳天边树,征夫未忍攀。雨遥三楚戎[MS1] ,春入武陵蛮。犬马分新岁,渔椎失归山。莫弹行路曲,吾道正间关。

    而元代沈启的诗,就更让人回味无穷。如他的《黔江》:

    黔阳春草碧云齐,万曲青山万曲溪。
    久客不禁乡土思,半樯残月子规啼。

    他笔下的乌江凄凉悲壮,半樯残月,乡思悠悠,气度不俗。在贵州乌江境内明代前期诗歌创作成就较高者有王训,中期有理学家孙应鳌,晚期是黔中诗坛的鼎盛期,涌现出以谢三秀为代表的一批诗人,如潘润民,越其杰,李时华,杨师孔等,还有晚一辈的杨龙友。他们青年时代都生活在贵阳南明河畔,相互交游唱酬,切磋诗艺,文采风流,余韵悠远,谢三秀《仲夏越汉房孝廉溪园对月》描绘赏月赋诗的情景:

    凉月出深松,素晕流绝壑。
    形骸偶相忘,宫商复间作。

    又如他的《越玉岑江阁南园》一诗:
    占断南明水一湾,飞楼缥渺隔尘寰。
    曲槛落花惊鹤定,空潭柔橹妒鸥闲。

    诗写得何等清雅、舒淡。就连明代大剧作家汤显祖把三秀也比拟为天马“飞越峰”③,并吟诗称颂他:“几年空谷少闻莺,恰恰惊春得友声。”

    遵义诗人傅光宅的《过螺小寺》:
    螺水溪边寺,松杉一径深。
    好山多近户,芳树半成阴。
    落日烟霞色,寒宵钟磬音。
    浮生属往事,慷慨欲沾襟。

    乌江到了明代著名诗人杨慎笔下又是另一番景象。如他的《夜郎曲》:
夜郎歌汉宫,曾取教秦娥。竹枝传窈纠,杨柳转猗傩。

    又如《涪江泛舟》一诗:

    明月沉清露,秋风起白云。兰桡乘溜急,木叶下江闻。爽籁金悬奏,遥峰翠积氛。碧潭留雁影,绵汭散虹文。旅望随天豁,幽阿与岁分。登临知自好,寂寞共谁云。
全诗爽朗如画,清新自然,韵味丰腴。

    杨慎的乌江诗首先推向了上游,如他的《七星关新桥》诗,就把乌江源的七星关抒写得雄奇壮丽。诗曰:星梁天柱撑银汉,雪浪云涛抱玉虹,襟带平分滇蜀险,品题合占古今雄。

    之后,江苏钱邦芑隐居余庆蒲村结茅而居,吟诗授徒,留有《蒲村归田》诗:“生平寡世情,赋性耽闲逸。尘网一羁牵,举步成碍窒。沉思本无味,忽忽如有失。一朝决去就,旷然深自得。理我荷叶衣,拂我笋皮笠。逍遥田亩间,昂首看云色。百物适自然,欣彼归飞翼。”抒发脱离尘网后安适自得的心情,其弟子傅尔元,负笈到此拜芑为师,傅尔元的诗也写的意味深长,如《蒲村谒钱开为师》,诗曰“三月桃花放,乘槎来问津。村烟笼远岫,山鸟啄浮萍。师友为吾法,文章定有神。裁诗得佳句,唱和见天真”,写出桃花源般的境界和师友唱和的乐趣。

    明代进士,广东布政使思南人田秋的诗更包含着深奥哲理思考的咏物诗,歌颂家乡风情,直抒胸臆。他的《岩门山》两诗,其一:

    登高纵目尽清秋,万里云山在两眸。
    地脉不因巴水断,风光更与圣山游。
    鸟鸣木落空林响,竹瞑烟生别涧幽。
    兴极马蹄随处到,恍疑身已在沧洲。

    其二:
    云霁风清玉宇空,平看飞鸟俯琳宫。
    偶然小憩登高足,前面长途正不穷。
    岩门山为乌江岸边的山峰,两山对峙,形似门户,诗炼字工巧,构思精致。

   明代理学家王阳明在谪居贵州龙场时,抒写乌江风光,堪称美妙绝伦,如他写的六广河景色诗:初日曈曈似晓霞,雨痕新霁渡头沙。溪深几曲云藏峡,树老千年雪作花。白鸟去边回驿路,青崖缺处见人家。遍行奇胜才经此,江上无劳羡九华。诗写得清新典雅。

    思南明代进土李渭,是著名的理学家王阳明的再传弟子。他的诗造句新颖,蕴含丰富。如《嵇公泉》:

    吾与二三子,览胜求前贤。嵇公昔垂钓,传闻于此泉。披云寻往事,流水不知年。山空琴欲冷,树古鹤来眠。

    酉阳明代土家诗人冉天育,著有《詹詹言集》诗集,他的《龚滩》诗:

    裂石轰雷水势雄,浪花千丈蹴晴空。
    轻舟未敢沿流去,人鬼鱼龙一瞥中。

    诗人描写龚滩形胜,水势澎湃,浪激穿空,其咆哮之声,一如裂石惊雷。航情险恶,眨眼之间,人化鱼龙。

    德江清代土家诗人田茂颖的诗文做得十分隽爽清丽,纡徐淡雅,确有供玩味的魅力。如《龙壁诗》:

    削壁临溪历岁中,忽生龙迹八风雄。
    爪鳞飞动烟云飞,头角分明造化功。
    剩有阴晴含霭紫,更饶朝暮引霞红。
    何时一跃齐升去?直布甘霖遍碧空。

    诗人这首即景诗里,没有穿凿附会的渲染,前两联纪实,质朴平妥;后两联虚拟,想象飞腾。有实描,物象栩栩如生;经夸饰,形貌方神情兼具,阴晴紫霭,朝暮霞红,壁龙景色,始终一派壮观。

    明代又一位土家诗人王藩,沿河县人,号“一瓢斋”,安贫守正,工篆书,善写梅,为诗清新飘逸,老而益工,当时名鸶士多与交游,著有《一瓢斋集》诗集,摘其《温泉》一首:

    氤氲和气霭江湄, 出自温泉人白衣。
    几度随风迎客棹, 有时和雾点鱼矶。
    清阴幂幂笼春意, 素影飘飘弄夕辉。
    大地苍生望霖雨, 从龙正好伴云飞。

    慧眼独具的作者来写温泉的沐浴,却描绘出似白云的气霭。本是即景之作,结尾转入述志“大地苍生望霖雨,从龙正好伴云飞”。这一来,就把诗品提到一个高的档次。
冉中涵,号秋潭,思南明代土家诗人,有诗六首,均写地方景色,现录一首:

    屏山馀话壤,犁雨逢年年。何当薄雾收,眺望夏流连。刀耕遗风古,佳咏维前贤。锄莠慰长怀,仰止白云巅。

    作品专写乡土风光,镂刻精细,藻绘曲雅。诗人也并非专咏客观景物,偶亦吐叙襟怀,寄意骚情。如“锄莠慰长怀,仰止白云巅”。此话,乃是诗人心灵深层的思想折射或托喻外的拔高。

    谈到清代乌江流域的诗词艺术创造,不得不提到遵义的“沙滩文化”在文学创作方面的成果。几十位作家,人各有集。诗歌、词、散文三类都有突出表现,在全国文坛上也堪称“大家”或“名家”。艺术创作成就堪称乌江流域一绝。

    当代著名学者钱仲联有诗赞誉其诗歌成就:“清诗三百年,王气在夜郎”。“沙滩文化”诗人群中,成就可观的有郑珍,如他的《晚望》:

    向晚古原上,悠然太古春。碧云收去鸟,翠稻出行人。水色秋前静,山容雨后新。独怜溪左右,十室九家贫。

    景色妍丽,物产丰饶,而居民却十分贫困,封建社会末世的农村实况正是如此,很有典型意义。

    除此还有莫友芝、黎恂、黎兆勋、黎庶焘等。贵州有词作传世的词人只有30几位,其中“沙滩”词人6位,郑子尹词全是抒写爱情的失落感,塑造了一位“苦恋”者的形象。莫友芝以抒写农事活动的作品最有特色。如《采桑子》9阕写“蚕娘”的劳作及心境。一阕写道:

    大姑采叶双眉锁,忽忆渔阳,泪滴成行。目断天涯去路长。  小姑未晓春心事,贪看鸳鸯。也放筠筐,曲水偷窥半面装。

    形态鲜活,很有生活情趣。

    黎兆勋之词的成就在郑、莫二人之上。莫友芝自愧不如。兆勋之词足以与名家比高下。其词以写川、滇、黔山风光之作最有特色;境界博大,涵纳今古。

    乌江上游的彝族很早就与内地有联系,特别是在清代,彝族曾不断地派人到中原去学习,汉民族文人也到彝族地区任职,传授汉文化,在汉民族先进文化的熏陶下,彝族中出现了一些用汉文写作的知识分子,留下了许多文集和诗集,其中有代表性的有余家驹、安履贞等人。

    余家驹,字白庵,清嘉庆辛酉年(1801)生于今毕节龙场大屯,有诗集《时园诗草》二卷存世。对彝族地区的名山大川,雄关险隘,风景名胜,民俗风情等多有咏唱。
安履贞,字月仙,女,清道光年间生于威宁遵化里奢渣,其先祖为乌撒盐仓土府后裔,有诗集《园灵阁遗草》存世。多为怀念母亲、兄长而作,情感真挚。时人称为乌撒奇女。

    清代太平天国起义军将领石达开的《咂酒》一诗,将古代乌江流域土家人用高粱、玉米、大米、小米、荞、麦等煮成的曲酒,置入坛中密封酿成,用竹管吸饮的习俗,写得很有气势。诗是这样写的:

    万颗明珠一瓮收,王侯到此也低头。
    玉龙抱起擎天柱,吸得乌江水倒流。

    张德徽,思南府城人,后迁印江城定居。清光绪二十二年(1866)任湖北施南府知府,后任贵州思州知州,在任上去世。有词八首,即《浪淘沙·思南八景》,现抄摘一章《五老撑云》:

    缥渺丈人峰,冠剑云中,联珠还与德星同。莫是五丁开蜀道,还返蚕虫。蜿蛇却如龙,长爪拿空,儿孙罗列似屏风。闻道山民多白发,眉寿灵钟。

    词人以拟人手法进行大胆的描写,不唯状其貌,更尤发其神。“蛇却如龙,长爪拿空”。虽是顺势拈出,却犹富遐想。如此淡中寓奇,妙语浅出,把思南山城的五老峰描绘得灵性活脱,引人神往。

    张德徽的词力求形象明朗,境界深远幽静,语言凝炼自然。

    民国时期,特别是抗日战争时期,大批中心城市的文人涌向乌江流域的边远城镇。乌江犹如一块磁铁、一颗明珠、一个画廊——当南来北往的文人墨客从猛浪若崩的乌江穿过,或滞留一段时间,他们的心灵受到冲击,他们或者在本土文人身后总要猛溅起一串串文学创作的浪花。

    席正铭(1884~1920),号丹书,沿河自治县人,土家族,官至黔军总司令,毕其一生致力民主革命,上马征战,下鞍吟诗,留下了内容丰富的诗集《冷冷山人集》。这是一份珍贵的民族文化遗产。它用血与火朴素而又形象地印记着民国初年政治激荡中的一个清醒者的追求和欢乐,一个拥护孙中山的坚强革命战士的战斗和心灵的轨迹,表现了诗人高尚的人品及忘我的革命精神,读后给人灵魂以强烈的震撼。他写的《次韵王思苓知事留别》诗:

    萧萧易水恨难平,拔剑当闻起舞声。
    专制迄今仍似旧,壮怀未遂枉谈兵。
    破家我自无多怨,亡国人谁不动情。

    还有两句[MS2] 

    爱国之情,跃然纸上,读之使人心动。

    诗人作为一个大无畏的民主革命先驱,即使是在极为险峻、恶劣的环境中,也不是事事都流露出沉重、悲怆的情绪。有时还极为诙谐、浪漫。如《戏风姨》诗云:

    风姨恋我阻行舟,昨夜频来荐枕头。
    今夜若还缘未尽,逍遥河上且忘忧。
    风姨戏我阻行舟,耳畔声声要并头。
    回过脸儿亲个嘴,不曾真个也消忧。

    这是他东去日本顺乌江经过彭水时的即兴之吟。数九寒天,江风刺面。况当午夜船阻行迟,是旅人最为难堪之时,诗人却反其常态,意以戏谑的语调,化苦为乐,正是诗人开阔心胸和乐观情绪的张扬,展示了这位儒将大度豁达及从事革命的必胜信心。

    陈景星,黔江土家诗人,存有多部诗集,收入他诗集《泸滨集》中的《纪事》诗,就很能代表他的诗风,诗是这样写的:

    民国完成故国休,年光似水去难留。
    料知旧范笙歌里,别有寒鸦噪晚秋。

    诗作写于袁世凯的野心在暴露之前,却在他就正式总统时“纪事”,把他看成是“旧苑笙歌里”的一只“寒鸦”。他的粉墨登场,一派喧嚣,不过是“鸦噪晚秋”的闹剧。从诗作,足见诗人颇具敏锐的识力。

    民国时期,沿河山城杨化育、范啸弘、覃梦松、张定中,刘其贤经常聚集在一起,吟诗作对,并辑集出版了《祐溪酬唱集》诗集。诗均为咏景之作,通俗浅近、清新隽爽,富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深挚的乡土情爱。 

   毛翊(1917~1951),彭水人,毕业于黄埔军校,著有《可园集》诗集,其《万卷书》诗曰:

    江山有灵气,中藏万卷书。可惜悬天际,书多奈何如?
    万卷书为山名,在乌江的门栓峡中,岩层竖立如书,故名。作者表面在写山,实际是抒发对在民国时期,书多有何用的怀才不遇的愤慨。

    冉匡九(1894~1951)土家族,彭水人。著有《自题生茔莲花画》诗:
冉冉微波里,娇姿画不如。处污能自洁,君子号非虚。

    生茔为生前所筑坟墓。作者以题其生茔之画作诗多首,都以题花画为题,诗清新雅淡,耐人寻味,又如《自题生茔梅花画》:

    奇格超尘表,闲情寄水边。几曾同物竞,便得占春先。

    民国酉阳诗人陈骃光的《咏大酉洞》诗也写得情趣盎然,形象生动。诗曰:

    城北五里古桃源,洞口桃花洞里天。
    高窟仙人留碓在,龙蟠传说有黄连。

    陈小山的《天净沙•咏大酉洞》有同工之妙,摘其两首:

    (一)自耕自食堪夸,桃花源里人家。意态从容潇洒,秋冬春夏,四时其乐无涯。
    (二)青桑翠竹桃花,绿波春水鱼虾。草舍竹篱幽雅,桃源如画,品茗闲话桑麻。
民国时期,乌江诗歌在创作形式上表现为两个方面:

    一是在新文化运动的影响下,白话诗在乌江沿岸的城镇开始萌芽和发展。20年代,涪陵出版的报纸、期刊和涪陵旅外同乡组织编印的刊物,均有白话诗刊载。抗日战争时期,旅居涪陵的外地作者如丽莎、菲北、钟辛、孙音、穆静、刘岚山等常在刊物上发表新诗。又如思南革命烈士熊大瀛就用新诗表达他慷慨激昂的革命热情,如《悲壮的五月》: 牺牲多少人的头颅和热血,造成了这些悲壮的五月,借着他们的赤血,洗刷去好多污泪痕迹。

    二是旧体诗词在民国时期的乌江文学的诗歌创作中仍主导地位,20年代,涪陵旧体诗词作者曾组织嘤鸣诗社,创作了一些较为有文学价值的作品,以后相继出版有诗、词、曲集计9部。其中高兴亚以古风形式写作的揭露社会黑暗现实的《种烟行》等,务川仡佬族诗人聂树楷将自己的创作诗词于民国六年编辑出版,并命名为《聱园诗剩》和《词剩》、《诗钟》,而彭水、沿河官员文人之间,常以诗词酬唱为雅事,民国3年(1914)彭水县知事罗化鹏离任后,将彭水人所赠诗作石印成《去思集》,赠给彭水故旧。而彭水自印作品,今见到最早为民国35年(1946),走马乡毛翊自费铅印诗集《可园集》300册,在亲友中散发。时任沿河县长杨化育与社会贤达刘其贤、张定中、覃贵松等诗词酬唱形成的《祐溪酬唱集》,当时在沿河影响也较大,民国《沿河县志》将其录载。重庆的酉阳、武隆、黔江,贵州的思南、德江、印江、道真、务川等也有旧体诗作问世。如革命烈士肖次瞻1935年创作的诗《无题》:

    历尽崎岖路几程,寸心原欲救危倾;
    黄花寂寞锁深院,浓雾迷漫罩古城。
    忍受折磨堪励志,相交痛痒见交情;
    劝君正向光明面,心自安详气自盈。

    3.楹联创作

    在乌江流域名胜古迹景观中,保存着丰富多彩的古代楹联。它作为乌江古代文学艺术中的一朵奇葩,盛开在这块古老的艺苑中,在乌江地区内只要是名胜景观,你都可以欣赏到那些长长短短,琳琅满目的楹联,令人叹为观止。

    这些楹联反映了本地区的历史重大变革和重要历史人物的活动情况,具有珍贵的历史科学价值。如“点易洞”对联。

    位于涪陵北岩的“点易洞”,是宋绍圣四年(1097),崇政殿说书、西京国子监教授程颐谪涪讲学的地方,并在此身穷而道通,凿洞注《易》,终撰写出《周易程氏传》一书,至南宋,程氏理学为其门人发扬光大,程颐的地位大大提高,涪州点易洞遂成“发祥圣地”,闻名天下。南宋后期及其以后的数百年间,“程朱理学”升为官方哲学,历代涪州地方官吏大多比较重视培修北岩名胜风景,并留下诗文题记。“点易洞”内正殿设程子神位,神龛两边的对联便是:

    洛水溯渊源诚意正心一代师宗推北宋;
    涪江流薮泽承先启后千秋俎豆焕西川。

    此联始成于宋代。它反映了程颐注易研学,成为理学宗师并给后世巨大影响的历史事实。

    “点易洞”侧边有“三畏斋”,是尹子读书处,清人张师范题联:

    竹覆千竿忘九夏;襟被六月似三秋。
    在三畏斋前岩畔大石上,建有致远亭,亭前芳草萋萋,槛外飞泉簌簌,景甚幽雅。亭上有一对联,十分工整,含意深刻,此联曾列为中国名胜名联之一。此联为:

    登临叹赵宋沦亡可怜无数青山遮不住大江东去;
    阅历尽人天消长不因一声杜宇何由使吾道西来。

    清代进士周煌,乾隆四年(1739年)授翰林院编修,后历任四库全书馆总阅、工部尚书,兵部尚书等职。周煌一生好学,喜工诗文。死后葬于故里,墓碑正面对联为:
望重储宫征学问;名留海国矢贤劳。

    背面对联为:

    玉堂曾记苏金带;戎府犹传范甲兵。

    对联记载了墓主生前的丰功伟绩和在学识上取得成果的事实。

    又如黔东北宣慰使田氏,统治贵州江山半壁河山数百年,为祖国的统一,不少田氏子弟血染疆场,便在家谱上有对联一:

    魂飞天上乾坤老;血染疆场草木香。

    对联二:

    汗马功垂麟阁古;紫荆花发雁门奇。

    这些楹联表现了乌江各地的自然景观和风土人情,具有广泛的的社会价值。如彭水绿阴轩有清人撰写的对联曰:

    老树植窗前,合洗墨池头,次第尚留遗迹在;扁舟横槛下,看摩围云影,不时渡过小江来。

    彭水云顶寺有清人汪云湘所题对联:

    此峰真天外飞来,爱朝暾笼罩,暮色苍茫,宝地琳宫宜夏景;
    有客自尘中戾止,看四面云山,万家灯火,花团锦簇接春城。

    此联写出了云顶寺矗立乌江河岸的壮观气势和四面云山的花团似锦的景色。

    思南鹦鹉溪渐鸿塔上有清人题联曰:

    前对凤凰山惹得凤凰图紫阁;
    后观鸿雁塔飞来鸿雁绕华堂。

    此联巧妙地运用了山名、塔名,写出了独特人文景观。

    乌江楹联还广泛地反映了当地人民的风俗习尚,是乌江民风民俗的真实记录。如在涪陵的长江、乌江交汇处白鹤梁上有一副对联:

    白鹤绕梁留胜迹,石鱼出水兆丰年。

    此联反映了在冬春之间枯水时节,民众游白鹤梁观看其中石上刻的石鱼的习俗和希望当年有好收成的美好愿望。

    乌江地区各地从古至今有家家贴春联的习俗,三教九流,七十二行都可以按自己的经营和爱好编写适合于自己的楹联。因此,春联是反映社会民情风俗的画廊。同时,平常的婚丧庆典,人间交际往来,都可以赠送对联以表心意,是社会重要的交际工具之一。

    清末,思南大河坝某某育有十女无子,为给十女办嫁奁,家境每况日下。有一年春节,某自作门联云:

    家藏万金不富,命中五子还孤。
    横额云:初二过年。

    旧时称女孩为“千金”,十女为“万金”由此而来,又称女婿为“半子”,十个女婿等“五子”,但妇婿毕竟与自己的儿子不同,不可能终年奉侍,故有“还孤”之说。旧时春节,女婿要到初二才去岳父母家拜年。故有“初二过年”的说法。

    总之,乌江古代楹联,是乌江文艺中的一束奇花,我们从中可以了解历史上的一些重大事件和重要人物的情况,使我们增加历史知识,加深对古代社会历史的认识,对于其中反映的社会习俗,有助于今人对过去社会的认识,那些赞美乌江大自然和名胜景观的对联,使人们认识自然和增强热爱祖国河山的感情等方面,都具有一定的价值。

    4.乌江散文创作

    乌江流域散文创作,随着乌江盐油古道的开通、繁荣,汉文化传入及影响,乌江流域涌现了一大批擅长散文创作的文人,他们一边写诗,一边创作散文。诸如王阳明、田秋、李渭、黎庶昌、郑珍、莫友芝、田仰、陶文彬、谢国梗、文铁庵、刘谦吉、冯咏等,其作品取材广泛,成果丰硕,其中有的作品在全国都有影响。尤其是遵义地区的“沙滩”文化在散文方面的成就,能与国家级作家的作品媲美。而且都有散文集子出版,如莫之俦《贞定先生遗集》4卷中文集3卷、黎恂《运铜纪程》2卷、郑珍《巢经巢文集》5卷、莫友芝《躱亭遗文》8卷、郑知同《漱芳斋文集》1卷、《子尹府君行述》1卷、黎庶昌《拙尊园丛稿》6卷、《西洋杂志》8卷、《丁亥入都纪程》2卷、黎汝谦《夷牢溪庐文集》7卷。一些全国性的散文选集,如《清文观止》、《清文举要》、《近代散文选注》、《中国近代文学大系·散文》都选有黎、郑、莫三家的作品。王阳明的散文还被《古文观止》选用了三篇。

    另一些乌江散文作者,也有专著问世。如田秋著的《西麓奏疏》、李渭著的《先行录问答》3卷,周煌著的《应制集》、《海东集》、《豫章集》等。乌江散文作家除了歌颂家乡的山水、描写故乡风俗民情外,笔触还涉及到批判社会积弊,关注民生,也有能拨动时代风云及异国情调的大题材。就其题材范围分以下几类:

    (1)围绕自然山水进行散文创作。千里乌江千里画廊,流域内山水灵秀,人文底蕴深厚。广大的乌江文人身处其间,其散文往往多有吟咏山水古迹之作,清代翰林郭石渠(思南人)的《中和山记》,是一篇非常优美的游记散文,抒发了作者对家乡的炽爱。文曰:“思城之主顶而阁郡人物之所由发祥者也。诗曰:‘惟岳降神,生甫及申,斯山有焉’。大岩之麓,怪石嵯峨,周于四隅,翠柏森森,与石俱古;一望崆峒,郁胡葱葱,盖黔山之杰而思唐之第一胜景也。”开头便对思南城佛教圣地的中和山进行了描述,雄奇壮美,跃然纸上;康熙年间的彭水知县陶文彬,对彭水悠久的盐丹文化极其重视,陶氏文笔优美,对彭水悠久的盐丹文化及其美景充满无比深情,流溢着喜欣之情。其《祀四井前记》有云:“溪水清浅,轻修可数,沙石参差,浮光耀日,两岸峭壁千仞,苍翠掩映……”

    黎庶昌的《十来敦记》、《游盐厚记》、《巴黎油画记》写异国山水风情,别有风韵。郑珍的《巢经巢记》、《望山堂记》、《梅赅记》写家庭琐事而表现深挚的恋乡恋母情思,乌江山水优美,历史悠久。明、清时期文人们将各自的家乡所在的县城概括为名目各异的“八景”或“十景”。诸如:思南八景、沿河八景,彭水八景,黔江八景等。明代江南人钱溥的《思南十景诗序》就写得非常潇洒、自然:“自古山川,储灵孕秀于两间,不在于物,则在于人。故人物之生,自足增重于山川而显其名于后世。”石柱马斗彗为石柱土司文人,身处明未乱世而遍游境内山水,其《八景诗序》有言:“石柱土司地而胜概,古迹不无可纪。余于崇祯辛巳遍幽奇,兼综故实,得佳景者八,次之声歌。”

    乌江流域是我国著名的喀斯特山区,故多有奇洞异石,山势壮美。清代思南知府刘谦吉的《仙人洞记》,将洞与仙的怪异写得淋漓尽致。酉阳文铁庵的《拥翠轩诗集序》云:“酉固富名胜……一为大酉洞,洞可数百武,划一门,旷然无际冥。得平衡地数十亩,精舍在焉。有小溪贯洞,奥而出。”另有孙廷铨《文石记》、孙廷钧《寻石说》、冉舜臣《飞来山记》、《留霞洞记》、陆从平《瞻言楼记》、刘谦吉《亦我园记》、冉维屏《大酉洞题记》等等,都写得声色并茂,借景抒怀,莫友芝的《登小龙山得左丘记》,提出欣赏山水的“蕴境”与“借境”,是一篇理情兼胜、情景至融的佳作。

    (2)反映本土的乡土民俗的散文也比较多。乌江流域是多民族的杂居地区。民族文化底蕴十分深厚,民风淳朴,往往有巫风之气。明嘉靖《思南府志》曰:“蛮僚杂居,言语各异……疾病则信巫屏医,专事祭鬼。”《石柱厅志》也载:“厅地土风俭朴,无骄侈夸诈之习……死亡不从凶而从吉,家家燕乐闹丧。”

    因此,乌江散文作家就本土的风土人情如实写来,读后令人魂牵梦绕。如清代务川文人陈文衡的《务川县龙神祠记》,将务川岁旱祈雨的风俗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祭词都写入散文里,“惟彼盘龙,建厥神宫;典祀攸隆,降福攸同;甘雨和风,岁乐民丰。”清代思南知府汪世印的《来远场碑记》,冯咏的《蛮夷司上渡记》反映了兴场、通渡民富的状况。陶文彬的《祀有井记》、《祀飞井记》、《祀鸡鸣井记》、《祀鹁鸠记》反映其祭祀盐井的同时关怀民生的行为;净后的《创建藏经寺玉皇殿记》,何文员《补修文庙碑记》,王章《重修之天观碑记》,田仰的《重修府文庙记》,李渭的《修观音阁碑记》,冯咏的《重建武庙追封殿记》等都反映了立庙兴祠在明清时期乌江流域甚为流行;马宗大作为石柱土司的《显英王庙记》、郭内儒作为思南府同知的《重建川神祠并后楼碑记》则是记载其大修大堤除水患隆祭祀的事迹。更值得一提的是贵州教育先贤田秋的《思南府儒学记》、李渭的《思南府学射圃记》。都讲到了办学与纯洁民风,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才的重要性,黎汝谦《锄经堂记》,写其祖父重建的藏书楼景观及几代人读书吟咏活动。情韵悲凉,意境深远。

    (3)关心民瘼,反映社会生活的散文也占了一定的比例。由于乌江流域所处的位置偏僻,交通闭塞,教育滞后,所以,经济、文化发展缓慢,社会积弊深重,故舒民困安黎民成为其重要的题材。田秋的《开设贤科以宏文教疏》、《陈愚见以备遗策疏》,郭石渠的《请豁无田之粮以厚民生疏》等都是提倡兴办学校、关注民生的好文章。尤其是田秋的《开设贤科以宏文教疏》一文,虽说是一篇政论文,其中的感情色彩十分浓郁。作者以自己到千里之外的云南赶考,所受的“山路险峻,瘴毒侵淫,生儒赴考,其苦最极”的亲受感受,叙说贵州设立乡闱的重要性。“边方下邑之士,望天门于万里,扼腕叹息”,“开科盛举,正如山之木,得雨露之润,日有生长。”再就是明正德年间,因营救同僚而被宦官刘瑾迫害被贬谪贵州龙场驿站的王阳明写的《瘗旅文》在对吏目主仆三人客死异乡的哀悼中,寄托着天涯沦落、兔死狐悲的感慨,抒发了自己的抑郁和愤懑心情,并透露出对阉党的不满和不屈服于恶劣环境的意志。清代酉阳知州吴大勋《平崇买补记》则反映了民族地区的物资交换与流通的现状,其中有云:“州在万山之中,徒步难行,虽与楚黔接,而客贩不至,米粮入市,且仅升斗,皆肩挑背而来,城内居民辄有乏食之忧”。作者在文中反映了市场缺米而客商“奇居日甚”的尴尬境地,官府不得不动用贮米平抑米价的手段,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乌江流域地区土司时期的封闭状况。莫友芝的《送潘雅青明府归桐城序》,写遵义差役横行乡里,包揽词讼,敲诈百姓的罪恶勾当,令人发指,而县令潘公居然把这帮恶棍整治得俯首贴耳,人民称快。

    (4)人际交往中的酬答及书序方面的散文。明清时期虽然乌江盐油古道的开通,运输很频繁,但流域内的大部分地区还是交通不便,信息不通。虽然物产丰富而相对安宁使流域内成为外籍文人远身避祸之所,加之外籍官员参与地方建设,故文人之间的交往唱和便成为可能。因此,乌江流域地区的文人将其散文创作与其雅集唱和之事结合起来,散文成为品诗赏文和表达深情厚谊的重要手段,钱塘田汝成,思南田秋等的《思南府志》序,都写得声色并茂,回味无穷。酉阳土司冉奇镳是一位很有造就的土家族诗人,明谢国梗《詹詹言集序》对冉奇镳的诗歌成就进行了高度赞扬,表达了对其的钦佩。对此,文安之《拥翠轩诗集序》,杜同春《重刻拥翠轩诗集序》等有类似的表达。另外,马光仁《太保祠汇刻名诗碑记》对梳理历代吟咏秦良玉的诗歌创作和了解秦良玉的社会影响有着积极价值。另外,就是本土文化人们撰写在物器上的铭文以及追忆先贤的一些墓碑文,其中也有相当的篇幅写得很有水平,内含深刻,精警,多有启迪,醒人之作用,语言雕琢,精炼。

    5.其他文学体裁创作

    清末民初,在乌江流域已经有文人从事小说、戏剧创作。涪陵人陈骧瀚著的《骇痴谲谈》、陈凤喈著的《鲰生诡谈》,两者均为类似《聊斋志异》的短篇小说集,而以前者的成就较高,影响较大,梁启超认为它“文奇义正,当代罕有”,民国元年由大达书局出版后风行一时,后为政府所禁。之后,小说创作成就较高的有高兴亚,文德铭等。高兴亚创作,翻译有3部小说,中篇小说《沉自己的船》被鲁迅收入《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复被王瑶收入《现代小说鉴赏文库》。文德铭创作有短篇小说集6部,中篇小说2部,其中篇小说《满城风雨》于民国33年获全国抗战文艺奖助金管理委员会小说三等奖。他还有正式出版创作的剧本四幕话剧和四幕歌剧各1个。

    在乌江中游的黔北有全国著名乡土作家蹇先艾在民国时期创作了大量的乡土小说。从“五四”中期他唱着乡音步入文坛,至新中国成立前夕,这位文坛多面手,发表过近百首新诗,出版过散文集《城下集》、《离散集》、《乡谈集》,写了一百多个短篇,出版了《朝雾》、《一位英雄》、《还乡集》、《踌躇集》、《酒家》、《乡间的悲剧》、《盐的故事》、《幸福》等八个集子及中篇小说《古城儿女》,还翻译出版过一本《英美短篇小说集》。蹇先艾的文学成就当然主要地体现在他的小说创作上。鲁迅评价他的《水葬》说,“对我们展示了‘老远的贵州乡间习俗的冷酷,和出于这冷酷中母性之爱的伟大’”,“蹇先艾作品是简朴的”,“很少文饰,也足够写出他心曲的哀愁”。

    在乌江中游的黔东北也出现过两位小说家,一位是土家族作家田思基,这位在权威的《中国文学家辞典》、《中国现代文学大辞典》均有传载的作家1920年生于印江,1940年奔赴延安,在革命时期血与火的斗争中创作出了《生长》、《信》、《解放时候》等脍炙人口的小说。反映了国民党时期解放区的另一片天地的生活和情愫。另一位出生在务川的仡佬族作家寿生,国民党时期就开始在北京发表了许多的小说。揭露和批判国民党的车载斗量统治及黔北过去的事。这些小说都收集在2006年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寿生文集》里。

    综观乌江文人文学,主要有以下特点:

    (一)从总体成就看来,在乌江文人文学中,诗的成就显然最高;而从发展轨迹看来,乌江盐油古道兴旺时期的明清无疑堪称高峰。以田秋、王阳明、李渭、安康、冉中涵、杨慎、冉天育、莫友芝、黎庶昌等为代表的乌江诗,可谓雄视百代。特别是著名理学家王阳明在乌江龙场悟道后,除了自己亲自创作了一大批优秀的诗词、散文外,还带出了一大批弟子也从事乌江文学创作,并都获得较大成就。

    (二)从创作主体看来,外籍文人占有绝对优势。不仅在人数上,外籍作家远远多于本土作家,而且在乌江文学中,最见光彩的作品大多出于他们之手。正是由于他们或贬滴、或宦游、或寓居、或行历乌江大地,得乌江山川之助,打开了心扉,激发了灵感,情动于中,咏而歌之,这才留下了一篇篇脍炙人口的佳作,给乌江文学增了光添了彩。其间本土还产生了播州杨氏、酉州冉氏、石柱马氏的土司作家群现象,其创作内容、技巧、成就都不可小视,其作品也颇为可观,堪称乌江文人文学中的闪光点。

    (三)从创作题材看来,略感狭窄。通观乌江文人作品,大多为纪游、咏史、怀古、思乡之作。或游览名胜、模山范水,或凭吊古迹,咏古颂今,或送别怀人,赋物寄情。视野显然不够阔大,少有云水翻腾,风雷激荡之作,神奇壮美的乌江山水固然赋予了诗人们无穷的灵感,提供了取之不竭的创作题材;但是囿于地域的局限,又未免使诗思受到束缚。这就不难理解,何以在乌江诗词歌赋中,关于各地的八景诗作一枝独秀,层出不穷,以至占最大比例的缘故了。

    (四)从作家的审美倾向和作品的美学特征看来,主要体现了对崇高美的追求和对壮美意境的营造。这在抒写乌江山峡、沿岸名胜的诗词歌赋中,表现尤为突出。值得一提的是,乌江文人文学在总体上呈现出一种纯真的美,即写真景,抒真情,悟真理,得真趣。作家们即便是描写神话传说中的虚幻人物或荒诞景象,也无不存在飞腾想象的同时,倾注自己的真情,从而使作品血肉丰满,有灵魂,有个性,并且打上了自己鲜明的印记。这些作品无疑是乌江文人文学中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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