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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家族民间故事的深层次意义
   
李小倩
土家族是中国的少数民族之一,精湛的传统工艺、绚丽的传统舞蹈、嘹亮的山歌、多情的乐器,土家族的文化如同深山中的瑰宝,点亮了世人的眼球,让世界为这古朴的美动容他们淳朴热情,有客来家,必盛情款待。
    土家族并没有文字、没有单独的学堂,历经千年的土家族人,是怎样教化自己的后代,传承自己的文化?苦苦探寻,终于在那本厚厚的土家族民间文化“大辞典”中找到了一丝痕迹。土家族人能够保留、沉淀、积累原有灿烂辉煌的文化,得益于口头民间文化。土家民间故事作为民间口头文学的一种,对土家族传承文明﹑弘扬平等﹑眷念故土﹑崇神敬鬼等思想起到教化﹑沿袭的重要的重用。
    古朴的土家族人,在艰苦的田间劳动中、闲散的劳动间隙、赶场集会、节假串门,只要有三两人在一起,土家族人便纷纷争抢着摆门子,积累了大量的民间故事。故事多半以农业社会为背景,平中见奇、巧中见智,曲折的故事情节引人入胜,贴近生活却又凸显哲理。使人在聆听的途中,又受到了道德的滋养。类型大致可分为:长工地主、工匠斗争、师徒关系、奇巧婚配、神仙助人等。除此之外,还有恶婆、恶夫、恶妇、恶兄、后母等心术不正的邪恶形象。他们恶有恶报的最终结果,饱含幽默,滑稽情趣,使人听后不禁笑声迸发,在欢笑的泪水背后发人深省。
    土家民间故事—一本传承文明的《道德经》土家民间故事注重描绘 “仁义礼孝”思想的重要性,从道德上规范了土家族族人的行为习惯,对沿袭至今淳朴的民风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流传于思南县香坝一带关于《河东与河西》的故事。说一个老太婆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河东,次子叫河西。河东为人奸刁狡猾,虽家境富有却强行霸占弟弟河西的祖上留下的一半家产,且不赡养自己已经丧失劳动力的老母。为人忠厚的二儿子河西靠起早贪黑砍柴勉强度日,与母亲相依为命。河西在一天卖柴回家的路上,在江边打捞到一尾鲤鱼,欢天喜地的准备用来给老母补一下身体。这时老母亲过来,看见鲤鱼眼睛像在哀求的样子。就对河西说:“儿啊,这条鱼我不吃,快拿去放了吧。”河西道:“娘,我好不容易把它抓来,为哪样要把它放了呢?放了它又拿什么给您老人家补身体嘛?”老太太道:“你不晓得,放了总比吃了好,你放了就等于为娘的吃了。”河西听话后立即把鱼放回河里。鲤鱼为了报恩,当晚变成了一位美貌的姑娘,上门嫁给了河西。后又施法为河西家变出了大瓦房,铺笼帐盖,夫妻间互敬互爱,一家三口幸福愉快。河东看到弟弟家境富裕,心生疑惑。等问清原尾后,心生歹意,强行要弟弟与之交换住所,并要求连同妻子一起交换。鲤鱼仙子为了惩罚他的哥哥,让河西假装答应。交换过后,哥哥暗自窃喜自己的聪明,哪知第二天清晨醒来,大房子变成了茅草棚,漂亮的弟媳变成了年迈的老婆婆。
    以此为例,我们不难看出这则土家民间故事,既充满了离奇的神话色彩,却又贴近生活,情节简单,环节曲折。土家族人在人物塑造中,土家小伙河西不与哥哥争家产,百般礼让;尽管贫穷依旧侍奉老母,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从不贪图享乐,没日没夜的以砍柴、卖柴人为生。当他富有以后还不忘同胞之情,提着鞭炮、肉块去哥哥家探望的宽容,体现了土家族人以“仁”“ 义”“ 礼”“ 孝”的道德准绳,讴歌“朴实”“善良”“感恩”“宽容”,体现出了土家族人对德行的审美观念。土家族人在摆谈的过程中,不断的反省自己,查找弊病,及时加以制止,严于自律。而反面人物河西的塑造中,不仅揭露了他因私欲带来的丑陋邪恶面目,同时我们也可以从结局中看出他“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小丑形象。
    这一类型的故事还有很多,如《柳小二和鱼姑娘》中受到百般欺压的却坚强不屈的柳小二,《人心和事久》中被哥哥谋害的死里逃生的忠厚弟弟事久,《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中心地善良的弟弟仁义等。故事中塑造出的这一系列的人物形象,他们都有着纯朴、善良、忠厚、老实,虽然在遇到奸刁狡猾之辈后,受尽折磨和欺凌,甚至命悬一线。曲折的故事情节,一次次激起听众的怒火和对奸猾小人的不耻、指责、斥骂。然而故事中心的善良的人,总会遇到仙人相助、奇人相帮,命运的天平自然而然的把好运拨向了忠属于善良的一边,而那些绞尽脑汁想到谋取私利,不顾亲情、道义的人最终得到的却是一场空。
土家民间故事—一部弘扬平等《女儿经》土家民间故事如同一把天平,把弘扬平等的指针指向红心。在古代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农耕,在劳作中许多农事女人难以胜任,需要依靠男性来支撑,因而女性的地位十分低下,常被当成家庭中的附属品,重男轻女的现象很严重。然而在土家族男女平等,男耕女织,崇尚人人平等的和谐生活。在土家族的民间故事中经常称赞女子的聪慧为男子所不及,提醒族人,不容蔑视女性的能力。
流传于马家山一代的民间故事《聪明的媳妇》就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话说王老头生于九月九日,名叫王老九、她家的媳妇知道父亲的名讳后重来不提“九”字。王老九心里暗喜碰到了一位聪明的媳妇,四处张扬。他的有几位老朋友不相信,决心为难一下她家媳妇,邀起在他生日那天,各自拿了一瓶高粱酒去给王老九拜生。刚进门,只见她家媳妇,一边料理家务,一边招抚客人,“请坐”“ 喝茶”。不仅得体,还透出了一股子机灵劲。于是张老九摸出礼物说:“妹姑娘,你爹回来告诉他,我叫张老九、他叫王老九,我们每人拿壶酒,今天九月九,你爹王老九,我来你家吃生酒,我们等了很久,现在要走。”说完,两人急匆匆的跑到他家后院躲起,不一会张老九回来了。只听她媳妇和她爹说:“爹,您回来了啊,今天家头来了两个客人,一个叫张三个三,一个叫李四五,他们怀里抱着高粱油,今天重阳节,来帮你拜生,等你好半天,现在走了。”屋后的张老九和你老九大吃一惊,知道媳妇有本事,只好偷偷回了家。
    王老九家的儿媳妇在故事中熟练的料理家务,善良贤惠;招抚客人大方得体,精明能干;不仅孝敬老人,而且注重礼节,重不提及老人名讳。就连几位历经风雨的族中老人也不相信,不经世事的一位年轻少妇能够有这样的智慧。亲自去一验真假,并且故意出难题为难小媳妇。结果却让这些年迈的老人也对小媳妇的智慧十分佩服。
与之相同的女性形象还有很多,《村妇出言难强人》中能言善辩写出绝对的村妇;《考媳妇》中心思缜密、记忆超群的新儿媳;《选当家人》中巧破婆婆难题的四儿媳等。在故事中女性总是拥有贤良淑德、守身如玉、性格温柔、坚韧大方的美好品德。孝顺老人,对待自己的父母长辈和爱人的父母长辈都是一样的,不分薄厚,不和老人惩口舌之利;聪明伶俐,发生问题的时候可以和自己的爱人同吃苦共患难,做得贤惠老婆也做得事业助手的好品格。这一系列的民间故事不单单是赞扬女性的的聪慧,更多提及的是对女性的要求,作为妇女行为日常行为的道德标准,成为土家族版的《女儿经》。同时也暗示男子,男女各司其职,虽分工不同却仅仅是各有擅长而已。
土家民间故事—一曲抒写捍卫故土的《史诗》土家族人民有着光荣的爱国主义传统和革命斗争精神,每当外敌入侵﹑民族危机时,他们便拿起武器,保卫家园。在中国历史上的几次抗倭战争中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史称‘东南战功第一’ 【1】。在解放战争时期,土家族群众更加骁勇善战,积极投身革命斗争,为打败反动派,建立新中国,刻下不可磨灭的功勋。土家族人能够有这样的爱国情操,同样得益于民间故事的教化作用。
    如《李元度进犯荆竹园 肖桂盛智斗洋枪队》一则中是这样描写的,说咸丰年间政局混乱,当时在思南县一带,建立了有一支保卫家园的农民起义军叫白号军。同治皇帝知道后,便派浙江巡抚李元度和湖南布政兆皸奉前来镇压白号军,李元度想早日回去请赏,扬言要一举攻下荆竹园,驻军于大坝场。哪知虽然荆竹园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虽然大坝场到荆竹园只有一天的路程,却半年都没有攻下来,惹怒了同治皇帝,皇帝下令必须尽快攻下荆竹园。几次较量,李元度深知白号军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悄悄的跑到三道水寻找白号军守阵的薄弱环节,妄想集中兵力一举拿下。驻守东北两卡号军早已看透清军意图,守将肖桂盛挑选三千精干号军,兵分三路主动出击,大刀长矛,杀声震天,如离弦利剑直冲敌军。李元度见势不妙,立即调来备用洋枪队助阵。肖桂盛充分利用地形和手中长矛,左冲右杀,加上火枪弓弩,使清兵腹背受敌,都司夏青鸿也被击得落马丧命,损兵折将大败而归。自此,清兵,再不敢肆意妄为,更是不敢进犯荆竹园。
    故事中的白号军无疑是捍卫民主,捍卫家园的正义化身。他们热爱祖国,热爱故土的土家族人深刻认识到祖国与自己民族的前途、命运之间的关系,认识自己对祖国的独立、富强所肩负的责任和使命。他们骁勇善战,利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荆竹园,让清军在半年时间里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洞察秋毫,对清军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机智聪慧,当知道洋枪的射程远后,立即变换阵法,利用地形缩短阵距,不畏艰险,不怕牺牲,与敌人展开肉搏,用鲜血捍卫民族的自由。以三千兵力胜出,正是四两拨千斤。而不得民心的腐朽没落的清军,一心只是期望回宫请赏,形式急躁鲁莽,军心涣散,一搏自然如卵击石,越发不堪一击。
    故事中一个个经典的战役,一次次智慧的较量,不仅给予受到压迫的土家人一种快感,更是挖掘了土家人潜在智慧的源泉,成为值得借鉴的,可供查阅的《史诗》。《过年关清兵抢年货黑胡子 夜袭马家沟》中除夕夜带兵为民夺粮的黑胡子;《知府官麻沟吃败仗伙么师升为大将军》中不畏艰险,背水一战的伙么师;《夺双刀 挺身救百姓 当乱箭 愤怒战群魔》中技艺超群一心为民的刘义顺。这一类的民间故事多半是有根有据,凿凿之言让听众不可不信。他们的行为必定是维护民族利益之事,勇于承担,在国家危难之时,背井离乡奔赴前线,祖国的土肩负起保卫故土家园的责任和使命,不畏强暴、不怕牺牲的捍卫本民族的独立、自由和利益。他们的故事激发着每个土家族人深刻的、持久的热爱故土家深切情感,对民族、家乡的深切眷恋以及对民族的尊严,生存权益的捍卫。也激发了民族团结的强烈企望,成为一个具有高尚的爱国情操的伟大民族。
    土家民间故事—一卷崇神敬鬼的《聊斋志异》土家族人在民间故事中对自然神灵的描述,也深深的影响了土家族人的信仰。土家族过去迷信鬼神,崇拜祖先,具有自己的图腾。因而他们对未知事物充满敬畏,并相信万物沧桑都有神灵来管理,如树有树神,狐有狐仙。过年过节常把猪头、团馓、粑粑、鸡鸭和五谷种等食品用来祭祖。此外,土家族对灶神、土地神、五谷神、豕官神,在修房造屋时祭鲁班,祭品除酒鲁班,祭品除酒肉外,还要杀一只大公鸡,以慰神灵。同时还配有土家独有的舞乐,以此祈福求安。
   《捉雷神爷》中提到,在远古时代,一女子生育兄弟五人,那女子贪嘴,龙虾鱼肉、山珍海味都吃高了,见到天上打雷扯火就提出要吃雷公肉。长得气壮腰粗的五兄弟,为了满足母亲的要求,想尽办法。最后砍来老岩上的古岩豆听藤藤,打了一个活套套,套套里面放了一条蟒蛇。相传雷公是见不得蟒蛇露面的。果然雷公一见蟒蛇就火冒三丈,一个闪电就劈了下来。老大老二急忙拉绳子,其余的一齐冲上去,按头的按头,抓翅膀的抓翅膀,扯尾巴的扯尾巴,雷公就被抓住了。哪知母亲看后,抱怨雷公还不如一只瘦公鸡大。兄弟见母亲嫌瘦,就把雷公关在碗柜里面,下河抓虾来喂肥雷公。去之前,一再嘱咐罗子罗妹,不能让雷公见水见火。雷公在柜子里面,出气都困难,又饿又渴,眼看就要死了。便对罗子罗妹说:好孩子,请给我碗水喝吧,我喉咙都起火了好难受哦……罗子罗妹不忍心,就递给他水﹑火。雷神有了力气,一个闪电就冲出铁柜回天上去了。临走时,给了罗子罗妹一颗葫芦子,叫他们立即种上。葫芦子种上七天后,葫芦长的像小房子一样大。在罗子罗妹看时,中间突然开了一扇门。顷刻间大雨如柱,兄妹两躲进葫芦。漫天的洪水,地面上就只留存下了罗子罗妹。
    《捉雷神爷》的故事带有很明显的神话色彩,雷公的形象看似瘦小,甚至不能于一只瘦公鸡相媲美;嫉恶如仇,对他的天敌蟒蛇不留情面;知恩图报,还情予罗家兄妹;虽然神通广大,却也有自己的弱点,比如缺水缺火,便在柜子里动弹不得。生动形象的为听众展现了一个立体的雷神形象。五兄弟的娘因食欲带来的贪念,不敬雷神,虽然有几个聪明伶俐的,勇敢的孩子却最终换来了灭顶之灾,成为心灵丑化的人类形象。命运将拯救雷神的任务交给了单纯而善良的罗氏兄妹,他们给予了雷神“水”“火”,恢复了雷神的神力,最终脱离被杀的命运。带有神话色彩的故事更加能够引发听众兴趣,从一开始的异想天开吃雷公肉,到费尽心思捉雷公,到雷公逃脱,至遭到天谴。故事浓厚的神话色彩,深深地吸引了听众,又会带出听众对神灵的思考。对神灵所具有的,他们不能想象的巨大神奇力量感到敬畏。
    土家族民间故事的神话主题几乎涵盖了所有的自然物种,不仅展现了它们独特的奇异特色,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如《金猫洞》中解救凡人的金猫;《乌江传说》中为乌老汉开辟乌江﹑良田的乌龙;《石牛山》中贪吃被人打断角逃跑的石牛。它们以神灵的形式出现在人们的面前,既能给予人类美好的家园,有会让人类瞬间失去一切。拥有者人类所不能及的巨大能量、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开江劈浪……同时却有着于人类相近的习惯,也需要进食,懂感情、有爱心,经常帮助善良的人。只要能真的存有善心就会很得到恩惠,反之则会受到严厉惩罚。这样的故事深深的影响了土家族人,至今还流传着“老天有眼”的俗话。体现了土家族人对自然﹑生灵﹑神族的原始崇拜和敬畏。
     在此之外土家族还有许多不同种类的民间故事,如描写虚心好学的《好高的篾匠》,撰写吝啬鬼的《专吃喝皮的人》,塑造青天知县的《巧断强奸案》等。随着悠久的土家文化积累越发厚重,点多面广。“民间故事通过对世人沉浮的反复验证,在人们缓缓成熟的朴实意识里为人生提供了注脚。”
【2】民间故事完全由群众自发形成创作,不断升华。虽是不能具有完整的系统的哲学﹑伦理体系,却成为保持土家族淳朴民风的有力保障。在他们“完成一天艰苦劳作后,在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的时候,得到快乐振奋和慰籍,使他们忘记劳累。”
【3】又从思想的根源上得到了洗礼,通过民间故事教化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土家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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