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访问土家族文化网  今天是    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
  当前位置:首页 》 土家学林 》 艺术音乐
石柱土家族婚俗歌赏析

                         作者:陈鱼乐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土家族,是以发祥于五落钟离山的巴人“廪君种”与盐水女部落联盟为主体,在数千年前定居湘、鄂、渝、黔边交界地区的古老民族。

  现今虽未发现土家族的语言文字记载,但由于历代政治制度的影响以及山区自然环境的陶冶培育出了土家族人憨厚强悍、诚实朴素、不事奢华、果敢豪壮的气质。

  龙河发源于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冷水乡与鄂西利川市白洋堂乡交界的齐曜山南麓李家梁一带,穿行于群山万壑之中,时而奔腾咆哮,时而纡徐平缓,时而入洞潜行,在重庆市丰都“鬼城”对面的王家沱注入滔滔长江。龙河是石柱土家族文明的摇篮,土家族的祖先巴人廪君的一支最早开发了龙河流域荒蛮的土地。龙河流域遍传巴人部落酋长廪君的神话和传说。土家族先民不仅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早在先秦时期,就曾产生过“武王伐纣,歌舞以凌殷人,前徒倒戈”的绝唱,而且还会吟诗作对,题打油诗,作顺口溜,善于行酒令。它散见于不少汉字记载里。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它晚来风急”李清照的词,道出了她守闺在家、想恋丈夫、无限相思缕缕柔情和寸寸愁肠。苏东坡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淋漓酣畅地道出他与苏子由嫡弟的手足之情。而武陵山区、三峡库区、“渝东枢纽门户”石柱县的先民在结婚仪式中善行酒令,却饱含着团结、和谐、智慧等许许多多的深刻涵义。

  自古以来,迄民国时期,其石家、王家、黎家、枫木乡等地的纨绔人士、绅士人家在为儿女喜结百年之好时,通行独特的《酒令》是必经程序。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仍然经久不衰。六、七十年代以后,因破旧立新,恋爱自由,婚姻自主,《酒令》始衰,八十年代以来至今,基本停息。但枫木、沙子、金铃等少数乡村仍有传承人员,沿袭《酒令》,更新内容,更富时代气息。男女双方你有来言我有答语。虽不至于烂醉如泥,但男方输给女方,女方就不发亲;反之,男方就勿授亲,好像约定俗成一样。《酒令》中的“说客”是一个重要角色,是婚嫁双方的“代言人”在娶、送、迎亲的全过程中,总管(男女双方领头管理婚礼全过程的人)、领宾(男方管理娶亲队伍的头)、迎宾(男、女方迎接送、娶亲队伍的头)、押礼(女方管理送亲队伍的头)先生等都是绘声绘色的“说客”。他们在长期的学习积累、不断实践中,总结出一套程式熟练、内容丰富、语言简练的“说客”词--《酒令》。“说客”说得好孬,事关婚礼的顺否。说得越好,越能吸引人,把婚礼推向高潮,增添热闹气氛,赢得众多宾客掌声不断。所以这既是一次滔滔不绝的酒战,又是一次绘声绘色、百战不厌的文战,更是让人妙趣横生,其乐无穷。土家族《酒令》有着浓厚的乡土气息和鲜明的艺术特色。

  20年前,我读到《说客》一书(手抄本),它由民国时土司舍人马百祥抄,其中错别字不少。通过汉字记录的土家族《酒令》,作为一种文化语言的传承,真是无酒不成诗。现代著名作家王蒙曾在散文《我的另一个舌头》里说:“一种语言并不是仅仅是一种工具,而是一种文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群,是一种生活的韵味,是一种奇妙的风光,是自然风光也是人文景观。”据此,我将其整理核对后,尚有六七千字。我所称之为《酒令》,盖全文在婚仪中贯穿着一个“酒”字。可谓无酒不谈、无酒不饮、无酒不行六礼、无酒不成好事。又听父辈讲,解放前石家乡潮声坝一个富裕人家的儿子花好月圆时,说客说了三天三夜不打重题,且字字珠几,句句有情。可见《酒令》之行是何等风光,何等了得,何等有味。它有以下几个鲜明的艺术特色:

  语言:言简意赅 情真意切

  《酒令》中,无论是娶亲前陪客(总管)请列位帮忙,或是帮忙打杂回应陪客,娶亲途中押礼先生代表男方向女方下拜(投)书等,所行《酒令》虽话语不多,但无不短小精干,没有无病呻吟,也无不表现出极其真切的情浓浓的意。主人端着酒杯,来到事先约定的陪客面前,恭恭敬敬地说,你听:

  “请到贵先生/说来也无别/
  小儿花烛期/请你去陪客/
  照顾不周到/吃亏是积德/
  操劳又烦心/鲁酒喝够也”

  仅仅40字的打油诗就已表明主人请陪客、请愿宥不周、酒孬要喝好的三层意思。再听:

  “承得主人/一番盛情/
  教导愚人/陪候众亲/
  迎宾送客/不才应承/
  大呼小叫/莫放脚筋”

  陪客的寥寥数语,就阐明自谦、盛情相邀、承诺等多层意思。是啊,“大呼小叫,莫放脚筋”。陪客受主人之托,指挥参与婚俗礼仪中帮忙的团邻和亲朋,如有言重,请主人不要拆台,用“莫放脚筋”来比喻,话语虽土,而意味深长。

  于是,主人请陪客、陪客谢主人的文明礼节、举怀相邀的生动形象活龙活现地展现眼前,让人如临其境、如闻其声、如见其人,饱含丰富内容的酒文化之战且始且现了。

  陪客受托,黾勉履职,陪客走到抬花轿跟前云:

  “你们是云抬/轿子好行抬/
  人人有子女/路上莫要挨/
  各敬两怀酒/均要吃起来”

  陪客谑而不虐,恰倒好处,酒令让帮忙人们心服口服。

  各位云抬师也不怠慢:

  “尽是好脚色/个个都抬得/
  先生你放心/不再之乎也/
  我们都不会/不用把酒泻”
  各位云抬俗而不伤,说得在理。

  陪客用“人人有子女”的浅显道理要求云抬师们沿途注意安全、且不能拖延时间,真是推心置腹、开诚布公、一针见血,直中有理、刚中见柔、话短意长、晓之道理、通达人情。陪客先生你放心好了,云抬师用“不再之乎也”表了硬态,尽心竭力,不抽吊桥,不发生不安全的事故。

  陪客举杯来到各位帮忙兄弟前一站曰:

  “诸位来帮忙/过去抬嫁妆/
  或是抬碗盏/或是抬柜箱/
  路上要小心/各敬酒一双”
  你听列位帮忙怎么回应:
  “娶亲抬嫁妆/我们是老行/
  四样不铺设/草鞋多买双/
  虽说是帮忙/未必在吃上”

  陪客很有礼貌,帮忙也无奢望,不图回报,仅要求多买双草鞋。心直口快,心地善良,其难能可贵的朴素情怀和愿帮老实忙的精神凸现出来。真是字字见心声,句句现真情,好似唐诗云“一片冰心在玉壶”。

  句子:短多长少 通俗易懂

  《酒令》,句子简短,多为五言四句,《门外迎风酒百说百答》一节更是从善如流,仿佛信手拈来的打油诗。

  如一支送亲队伍将进男方大门时,男方陪客则云:

  “来此是贵客/礼应长亭接/
  先敬酒一怀/不过把罪雪”

  以为接待不周,恳请女方海涵,也是男方自谦,更是礼节需要,好像家里来客必先装烟一样,自然是必不可少的礼节。

  女方陪客(押礼先生)则曰:
  “府上竹叶青/先生来伸敬/
  饮酒我不很/先生你相信”

  这里既没失礼,又要喝酒,字里行间充满酒气流露真情,简明扼要,通俗易懂,可见一斑。

  在门外迎风酒中,见啥说啥,互不示弱,每一轮次,男妇双方各用四句话20字作打油诗,字字精华,句句精干,毫不冗长,人人明白,既有拐弯抹角,又有雾里看花。《酒令》全文中六言占50%,四言、五言八句、十句共占50%。

  如陪客对厨师言:
  “肥肉不用炒/烹调技术炒/
  可算是异味/更比子牙高/

  还有鼓乐师/他还填过情/
  转托与来人/也好敬两巡”

  厨师对曰:
  “先生是个怪/百般多揽载/
  东家敬两杯/西家敬两筛/
  一切都要喝/只怕会醉坏/
  到是拍脱点/大家好下台”

  陪客用八句话讲明请厨师喝酒的理由。陪客用“更比子牙高”来借代和赞美烹调师的精妙技术。只怪厨师酒量不大,要求少喝点,彼此理解,直来直去,酒虽要喝,但以不醉坏身体为标准,如此明了地成了厨师拒酒的堂皇理由。陪客也不强迫,自然点到为止。这与时下的客套话什么“宁伤身体,不伤感情”“感情深,一口吞;感情浅,添一添”的虚伪表象却有天壤之别。

  《酒令》句子偶有十句的,

  如《交礼》中女方曰:
  “承蒙某东家/我有一句话/
  高门未得登/择到寒舍下/
  一无好资送/二无好陪嫁/
  两口木箱子/几件粗布衫/
  亲家莫嫌弃/望其来领拿”

  男方回曰:

  “不嫌我无能/结成佳偶缘/
  各样打发有/何等不体面/
  蚊帐和花被/不缺哪一样/
  壶瓶同碗盏/样样都具全/
  一旦愧领了/慢慢来收拣”

  彼此谦虚有礼、话语投机、和睦与共的形象跃然纸上,更显男女双方押礼先生的口词伶俐和聪明才智,让人心悦诚服。同时也让人产生遐想,在那时要是没有能说会道,见风使舵的说客,要完成儿女婚姻大事,那是何等艰难。如此十句的,全文还有《父亲》一节。一句话,《酒令》句子短,通俗易懂,比较流畅,是其第二大特色。念来朗朗上口,真是诗情画意之中。

  内容:丰富多彩 健康活泼

  无酒不成席,无酒无气氛。《酒令》,处处显酒情。全文内容丰富多彩,包括主人请客、陪客代表主人敬媒人等10余项,方方面面尽显主客礼节,时时处处显露文质彬彬,尽是顺口溜,话语不多,但偶句押韵,给人一股浓郁的文雅之情,有时是针尖对麦芒的尖锐,像是一部健康有益的活词典、一部信手得来的长篇叙事诗。

  如女方《迎风酒》一节,女方陪客举杯说:

  “来者是客/未曾远接/
  一往一来/有劳红叶/
  先生赐步/真正难得/
  无礼不兴/有礼不缺/
  喝上几杯/手脚都热”
  男方押礼回敬:
  “依你说来/有礼不缺/
  这些礼节/我也晓得/
  从前说客/客来远接/
  今日说客/礼信简节/
  先生说之话/休言我是墨”

  双方所行的酒令有礼有节,从古至今、从人至物、由静到动、字字健康、句句有益、字里行间无不闪烁着、无不显露出“酒”、“情”、“礼”、“雅”和“文”气。

  再如酬谢时,女方对云抬师们说:

  “你们是抬头/抬起莫乱走/
  天下子女同/诸门子女有/
  敬你四杯酒/言语要谨口/
  略备有薄礼/各自来领收”

  云抬闻之,即使非知书达礼,也会以心换心,乐意帮好忙和帮实忙,押礼先生既要代表主人饮酒行令,又要替主人给红包,没有很好的酒量和应酬能力,谈何容易。同时也表现了土家人的深深情怀和浓浓厚意。

  人物:能说会道 知书识理

  《酒令》中无论是主人,或是宾客,无论是押礼、娶亲、送亲,还是帮忙、打杂所有人等,个个都能说会道,个个都知书达礼,聪明智慧。主要展现了陪客、押礼等人的才智,陪客在娶亲队伍出发前对媒人、乐师、云抬师、帮忙等一行人敬酒时,各说什么话,怎么说才准确,可谓胸有成竹,要有尽有,无所不包。如陪客对举高灯者云:

  “你们人年轻/好打高把灯/
  高高来撑起/显主有功名/
  各敬两杯酒/你们饮不饮”
  打高把灯者回道:
  “高灯是木把/拿起好打架/
  若有人抢亲/打一灯笼把/
  到是喝两杯/我也才胆大”

  陪客替主人提出了掌灯的要求,掌灯的帮忙小伙子喝喝酒,壮壮胆,表表态,活灵活显。

  陪客对乐师云:

  “多承鼓乐师/来这溅地头/
  主家缺人力/未曾来经佑/
  各位费了心/代主敬杯酒”

  乐师和颜答曰:

  “主家不嫌弃/叫我贱伙计/
  五音不全晓/吹打又不齐/
  承得先生敬/酒就不用吃”

  一呼一应,来言答语,无不谦虚,无不有礼。

  押礼在娶、送亲过程中,也显见智慧和实力,如女方曰:
  “花烛彩摇动/贵亲鸾驾拢/
  正来行迎风/举杯饮一钟”

  男方押礼则曰:       

  “来在府门第/摆设甚齐备/ 
  愚人酒量浅/多饮终无益”

  如此一来一往,见啥说啥,百说百答,若心中无数,自现尴尬。而女方的主送亦或压礼到了男方遇迎风酒时,亦要能说会讲,对答如流。所以,《酒令》也是一种酒文化的折射。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从某种意义上讲,就在这场酒战文斗中之子于归、鸾凤和鸣、比翼齐飞了。

  诗歌是中国文学的始祖,从《诗经》、到《离骚》以及唐诗、宋词到现代“大家”郭沫若、臧克家……均以中华民族传统道德为支撑力量,化民族语言、习惯、风情为诗歌的风格,铸成了中华诗歌的灿烂画卷。李杜都是真诗人,他们的作品也是真诗。我以为石柱土家族《酒令》,它是一部充分展示民族风情的真诗和史诗。其中虽然有不少方言土语,如“脚筋”“好行”“四样”“拍脱点”“高把灯”“经佑”等,但都颇具地方特色,充满浓郁的乡土气息。这部打油诗中不少之处加“放脚筋”“比子牙高”包涵着比喻、借代、夸张等修辞手法,足见作者的文学功底。

  《酒令》言词简练、质朴生动、情景贯通,或激昂豪迈、或自谦得妙、或胆大如虎、或悠悠缠绵,具有极其深厚的生活底蕴和浓厚的文化气息,更有趣味无穷的艺术感染力,有些片段至今还在流传。它表达了土家族民间崇尚礼节,憧憬真善的美学观、文学观和艺术追求,毫不含糊,这是巴渝土家族文化的历史沉淀和不可多得的文化遗产精华之一。惟恐它在历史的长河中被大浪淘掉,所以有此笨嘴笨舌的浅赏。(作者单位:重庆市石柱县司法局)


相关文章
·石柱土家人对各种称谓的特色
·石柱土家族的语言特征
·石柱土家族打春节
·石柱民间吹打乐
·石柱土家丧葬习俗
·石柱黄水植物园解说
·石柱土家族啰儿调与竹枝词
·梯玛 土家族纠纷的调解者
·石柱土家族打猎习俗
·盘歌入洞房

版权与免责声明 | 进入论坛

 
图说分享
· 沿河土家饮食文化溯源及保护与开发
· 梯玛的绝技和功能
· 梯玛的传承刻不容缓
· 永顺土司抗倭维护明朝边疆稳定
· 关于土家族医药保护和发展的研究
· 从黔东田氏土司沿革谈“改土归流”的历史必
· 刘兴国《从巴人到土家族》出版发行
· 土家族语言在确认土家族单一民族中的地位和

远山的呼唤

中国土家族经济文化研究协

八宝铜铃舞

梵净山佛教文化旅游
· 自然环境对土家族文化的影响  
· 论长阳土家族跳丧舞的文化构成  
· 试论恩施自治州的文化生态保护  
· 土家族 “过赶年”辩析  
· 武侠湘西是宣传湘西文化旅游的另一张名片  
· 命根子泥土  
· 鄂西土家族还愿仪式解读  
· 彭家寨乡土建筑的生态特征对未来建筑发展...  
   土家族文学“灵物母题”的叙事解读
   武陵山区域发展的核心竞争力生物农业多样性
   协作互动推进武陵区域一体化发展
   对构建中国武陵山经济协作区的思考
   武陵山经济协作区探索民族地区跨区发展
   阿蓬江畔的村庄
   论湘西州旅游扶贫研究
   长阳民间吉祥图简释
关于我们 |  网站介绍 |  管理团队 |  申请链接 |  欢迎投稿 |  网站声明 |  联系我们 |  网站大事记

版权所有:土家族文化网   地址:北京市丰台区菜户营2号楼6单元601室 
技术支持:北京瑞武陵峰文化发展中心    服务热线:15811366188   邮箱:tujiazu@vip.sina.com    
本网站部分资源来源于网络或书报杂志,版权归作者所有或者来源机构所有,如果涉及任何版权方面的问题,请与我们联系。
京ICP备13015328号-2号  北京市公安局备案号1101050059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