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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土家族丧葬习俗文化蕴涵初探
                            作者:瞿宏州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湘西土家族丧葬习俗系土家族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土家族丧葬文化是其民族内约定俗成的行为模式,流传历史久远,形式多样,有哭丧、坐丧、跳丧、打丧鼓、唱丧歌(散花)等表现形式,以及在丧葬表演中使用锣鼓、大鼓、教帕、哭丧棒等有形民俗文物和无形民俗文物,习俗形成式中蕴含着特定的、丰厚的文化内涵。“生养死葬”是湘西土家人朴素处世精神的具体表现。所谓“生养”指对自家长亲的赡养及对自身的一种衣食保障的维持;所谓“死葬”则指对亲人故世之后的一种妥贴安置。土家族人对敬事神祇十分敬重,已故长亲已被升格为类似神祇的事物,如何应对已故亲人的安置,这个问题已然上升为家甚至族内不容轻觑的大事。 

    丧葬习俗,是土家人内心世界认定的“人生终结礼”,从一个特定的看待死亡的角度,显示民众、复杂玄妙的伦理道德传统及认知理念,具备丰厚的行为文化内涵。通过对湘西土家族民众、丧葬习俗的研究、探源,必将折射反映土家人民的思想观念及行为方式中的规则准条,系统地分析研究丧葬伦理文化,有利于广大土家民众增强其民族文化的崇敬之情。 

    一、湘西土家族地区丧葬习俗的主要环节 

    湘西土家族民间丧葬习俗是一部内涵丰厚、文化积淀厚重的历史书卷,它依循湘西的地理环境、人文风俗、处世态度、民族精神自成一体,有着浓厚的地方特色。自清雍正年间改土归流以来,原在湘西地区盛行的火葬、悬棺葬、岩墓葬、壁穴葬、拾骨葬(二次葬),因受外来儒家文化的影响逐渐消匿,土葬上升为此地民间最为主要的丧葬形式,并作为一种传统予以世代传承,成为一种习俗。在湘西土家人的朴素世界观里,生与死是一种相对的概念,甚至存在着一种共通。“重视生视,是中国人生死观念中的核心内涵,也是土家族生死观念的核心内涵”①通过湖南永顺塔卧镇、万坪镇土家族人丧葬习俗调查,对丧葬习俗文化事项分析,充分彰显了土家人的对世界“循环真理”的意识。湘西地区的土家族民众处理丧事一般依照以下几个步骤环节进行: 

    1、接气:亲人即将故去的最后时刻,所有亲人,特别是自家的后生晚辈务必赶到身旁。或听临终交待、祝福,或临终人迷糊祝其往生极乐。在场之人面念悲意,心怀祝福;因故未拢场者倍感遗憾伤怀。面对死别,显示了土家人的亲谊,亦显示了生命接续的内心祈愿。 

    2、亡人洗浴:死者亡故,经确认无疑,于是由自家至亲之人为其沐身。沐身仅为象征性举动,解开死者上身衣物,以手帕沾热水前胸擦三下、后背亦擦三下即完结沐身,湘西土家人谓此为“洗澡”。为亡人沐身,喻其“人本洁来还洁去”。事后为亡人穿着事先备好的“寿服”,若逝者尚有父母健在,须戴上白头帕,昭示着亡人即使去了阴间依然还得为父母行教(父母健在,为人后辈者先亡或尚未年满六十而故者,在湘西土家人的口头上称为“化生子”。)喻示着土家人对亡人故世者一种责任追索。以上两项事务可由当事家人独立完成,余下环节均须由法师,就土老司“梯玛”主持完成。 

    3、开路、招魂:由法师照着其秘传的“法门”,测定亡人穴居墓葬之地,探寻最佳的送葬路径。沿途口念咒语,步行道路紧要处或岔路口弓身画符烧纸(贿赂讨好神祇、阴人、野鬼),意即届时送亡路不可刁难亡人,此谓之“开路”。之后,于亡人之家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及相应山岭、水流处口,呼唤亡人之名,嘱其识清归阳间之家的路,叫其“魂魄归家”,此谓之“招魂”。 

    4、启做法事(入棺、启棺、封棺):亡人着“寿服”,平躺于临时铺设的“停灵床”上,须得经法师掐算吉时(一般于当天傍晚时分),置于棺中,约至子时,方能合盖,此谓之“入棺”。亡人入棺停于家中,至法师测定的下葬吉日的前一夜,由法师再测定吉时,开启棺盖,使亡人的亲属或友邻,再次目睹亡人最后遗容,以慰亲人痛悼之情,此谓之“启棺”。待所有亲友泣睹遗容之后,立即封上棺盖,并加钉、漆封、雄黄封缝,使亡人之气味与阳世彻底隔绝,此谓之“封棺”。自始至终,“长命灯”不熄。 

    5、起鼓、念经:待灵堂布置停当,法师师定吉时,敲响锣鼓,之后众乐齐奏,钟鼓锣钹、唢呐炮仗一时轰鸣,在乐响之时,法师步登“诵经台”(临时以桌椅搭建而就),手拈诀、口念咒,坐于台上(时而起立)开始念读经文之书,日夜数班,意于为亡人消灾祈祷。 

    6、绕棺、穿花、解结:在法师念诵经文、旁边锣钹伴奏的同时,另一法师手持画好符咒的“招魂幡”,于亡人亲属队伍之前引领,围绕棺材打转,边转边口诵经咒与诵经台上的读经法师声音相符,此谓之绕棺。绕棺结事后,在下葬前夜(俗称“大葬夜”)法师在带领绕棺众人围绕棺材打转的时候,快速在众人队伍中穿行,如同穿梭织布一般,在每一个人身畔都要转过,此谓之穿花;引领法师命跟随其后的亲属跪于“灵棺”之前方,随着台上法师的诵经节奏指挥着众人叩头、作揖,在这些动作进行的同时,法师手持一串缀满旧制铜钱的布串,口念法咒,以一种特殊的手法,将布串绾成一个花结(活结),喻示亡人故世的亲属心中所形成的郁结及世人心中各自认为的一种困惑、疑难,法师将此花结平伸至跪着的亲属面前,口诵经咒,亲属手握布串花结的下端,稍稍一拽,花结即开,复成布串,法师于众亲属之前,逐一使花结得解,必人人皆得解花结,务使一解即开,此谓之解结。 

    7、哭灵、散花:在法师诵经中歇时,亡人的亲属(从为伴侣、女儿)哭悼亡人,边哭边述亡人功绩、苦劳以及亡人故去之后亲人哀思,此谓之哭灵。散花,又名唱孝歌,亡人之棺停于堂中,在经师法师们的诵法念经活动告一段落时,灵堂之中即开始了“散花”活动(唱起丧歌来),这种丧歌来源极广,上自天文,下达地理,人文礼法,亡人家庭、自然传说、好语奉承甚至插科打诨、出讥讽之言,无所不能入其歌,情感底线为不使主事之家过份着恼,气氛越热烈越好。 

    8、上桥、烧包:临入土前夜,经法师手织成的小竹桥,上糊经咒符,意谓亡人在阴间有路过路,遇水过桥(阴人足不沾水),自阳世离去,可经此桥往投生界或往生极乐,谓之上桥。在布置此桥时,亦有同样的动作要行动,诸如将亡人床垫之下的稻草,为亡人预备冥线钱、亡人生前所喜物品等一齐堆放于河边路旁,在法师的指挥下,边念符咒边点火焚烧,此谓之烧包。 

    9、打阱起丧、抬丧、下葬:由法师事先根据其地脉风水知识,架设罗盘,勘准吉地,吩咐帮忙之人动手挖坑,深约6尺左右,呈长方矩形之深阱,大小以能宽裕容下棺村为准,此谓之打阱。出殡之日清晨,在法师主持之下,由众人以手托棺于灵堂之处木凳搭设的搁台之上放下,亡人亲属哭灵,帮忙抬丧之下以粗绳糙篾捆扎,穿以供抬大杠,孝子摔盆,法师口喝“起!”杠抬之人肩负巨杠,棺材悬空,下置木凳迅速撤走,此谓之起丧。自灵堂前出发,杠抬棺材运往棺阱途中,逢沟跨沟,遇田踩田,过菜地则践菜地,力主百无禁忌,途中或摇晃或坐歇或闹苦累以获报酬,很少直奔棺阱的场合,抬丧过程遇休息时,马上垫木凳或孝衣于棺材之下,不使棺材直接挨地,此谓之抬丧。法师于抬丧队伍之前边念咒诵经边导引前行,顺着一路抛洒的冥钞纸(买路钱),至棺阱处,吩咐将棺材置于孝衣铺成的垫上;法师下到阱中,焚灯草或芝麻杆,以雄黄、白米画下符箓,口念咒语,足踏八卦,半晌,念咒同时口诵吉祥话(奉承亡人亲友),之后出阱,再诵经咒,指挥落棺于阱,然后垒坟,其间酒肉鸡绝不可少,此谓之下葬。此时送亡人活动差不多完结了。 

    10、回灵、祭新亡:亡人下阱后,次日清早,由其伴侣或媳、女至坟前哭祭,半晌归家,归家途中沿路呼亡人“快回来啊!”自坟至家,边号边呼,此谓之回灵;又叫“回煞”(三天之内家中有蹊跷响动皆称老人家回煞了)。亡人故世,逢七而祭,直至“五七”而止,皆餐前以酒肉饭纸奠之;其后逢年过节、周年忌日,皆供奉,直到三年期满;其间亡人家属后人,不得着鲜色衣饰,不得剪发(百日之内),头或袖处戴孝饰;亡人的儿辈三日之内不串他人之门,此谓之祭新亡。 

    另外,还有“道场”、“十王”几种大型祭奠仪式,排场阔大,耗资巨大。道场之式,天地万物神灵皆致以礼敬,主要目的是通过和尚道士念经祷颂,为亡人祈福度忏,过阴世各关。而“十王”则所指偏狭,专祭冥府十阎罗,秦广王、宋帝王、转轮王、卞城王等一一祭祀,捎带给孤魂野鬼予以施舍,以供亡人入冥日子好过。通过这两项大法事,“贿赂”讨好神灵鬼怪,但由于这两项花费巨大,一般人家难以承担,稍富足之家视宽裕程度择其一行之。“道场”、“十王”在湘西土家民众处理丧葬时,有其形式存在,并非每次仪式进程中均必办。 

    二、湘西土家族人处理丧葬事务的心理源溯 

    湘西土家人处理丧葬的诸个环节,皆透露出一种信息:亡人与其生前亲人并未因其故世而从此断绝,其亲人仍可通过一些神奇手段与其灵魂沟通;亡人即使逝世,但其魂灵却似在其家无处不在;生与死之间、阴与阳之隔并非空寂决绝,而是中间存在着某种玄妙转换。故而在此类丧葬习俗进行之中,表现为亲人亡故只是一种形式上的离去,不可否定的是亲情缘份犹在,伤亲之悲是一种暂时,宜适可而止,不可长久使活着的人身心遭受悲摧。甚至“湘西土家人将丧葬当做一种喜事来办。他们在亲人离世之后,不用眼泪挥别哀伤,而是锣鼓鞺鞑,引吭高歌,将丧事办成喜事,办成全村男女老少热热闹闹的大狂欢……在土家人看来,死亡是生存的另一种形式,并非真的离开。亲人的灵魂将永远伴随在子孙左右,保护他们,同时死亡也是一种新生。通过死亡,贫苦的人还有可能转换为幸福的人呢!”②从这湘西土家人应对丧葬事务的种种表现,可以透视其奇特的丧葬心理。 

    1、灵魂恒常在。从中外古今的众多典籍、纷芸传说、繁浩习俗中,人们均可发现一种奇特的观念共同点,即人的身体与灵魂是可分离的,人活着灵魂寓身,人无知觉时则灵魂暂离其身,人死亡则灵魂脱身,而身体仅为灵魂之舍,再不能凭着灵魂而指挥身体了,灵魂从此只会寄附或幻化某物,以一种别的形式存在。然后,在中国,历来都是注重为死者操心,原因就在于中国心中灵魂是不灭的。湘西土家人作为中华民族的一分子,思想观念中继承沿袭了这种观念,也就是灵魂恒常在。从土家人应对丧葬时的种种表现看,叩头是崇敬亡者,肉食祭拜是心中认为亡者可以享用这些,焚烧冥纸钞是觉得在阴世里亡人可以拿着它消费,节衣缩食也要使亡者在阴间有好日子过。在亲人逝世后,土家人会珍惜其生前所用物品,会常视居所;在日常言语中表达“某某你要看顾自己的家、照护你的子女儿孙。”尽管亡者故去,再无世间现身,在土家人朴素世界观上,灵魂是在家中、族内、世界上依然存在的。 

    2、生死界限可以共通。人之出生是件自己不能作主的事,人之死亡同样是人无法逃避的事。生与死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共通之处,这是湘西土家人对生与死的理解。人面对死亡时,内心中必然产生一种极度恐惧,目睹死亡发生自身又无丛可避,这不能不令人寒憟。“人类行为的本能控制和文化控制之间的界限难以定义并且飘浮不定。从这一切意愿和目的的角度看,有些事情的控制完全是本能的……”③从大量的湘西神话传说、行为处事之中皆可看到这种生死无明显界线现象。在丧葬仪式中有诸多环节可以看到所谓亡灵与生人之间的“交流”。如“开路”、“招魂”,由活着的人焚烧纸钱,向已亡亲人嘱咐,在阴间如何照料自己,得空回家看看儿孙;向那些阴间管事的、孤魂野鬼打招呼(新亡之人到阴间,请它们予以关照,现奉上给你们的冥钱。)从物质世界的空间环境,到玄幻虚化的幽冥世界,仿佛根本不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在湘西土家人朴素心理觉得,生存避不开死亡,死亡其实就是换了形式的另一种生存,只是灵魂离开了阳世到了另一个凡人无法去的世界。 

    3、情感转移抑制悲哀。面对着亲人逝世情景,回想他在世的诸般恩情、好处,从此再也无法与之相处共生,无论是谁,内心的伤痛绝难抑制。但若一直悲哀下去,别说生产、工作、生活,即使自己的身体与心灵都难以承受悲伤之痛,如此势必寻找一条排解悲哀的精神路途。湘西土家人在处理丧葬事务时,将人亡故这种悲戚事当作一种特殊的乐事来操办。本来“人亡亲属悲”,却是“丧事喜庆办”。土家人逢上此类事,往往举族合寨齐聚主丧之家,或帮忙主事,或协理打杂,或劝止伤悲,或凑钱出物,充分表现族眷亲情。至于平时停柩于堂,众人各自利用自己的空闲、技能,纷纷拢场,以跳丧、绕棺、唱孝歌等形式送别亡人,同时用一种热闹的场面热烈的参与慰藉丧者的亲人,即使平时与亡人生前有过结的人,亦持“人死仇怨消”的观念。必赶拢热场,毕竟这是亡人此一生最后一桩事情。到场的人以一种不辞劳累的热情,一种持久耐烦的行动,一些且喜且哀的表情,一些幽默搞笑的语言,甚至一些插科打诨的孝歌,有如一场热闹的喜会盛事。主丧之家备办酒馔果品、烟糖小吃。热场之人“闹不愁不被嫌,饥不怕没人管”一任喜乐开怀,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丧家痛失亲人的悲痛。从另一个角度去理解,未尝不是湘西土家民众对人的逝世的乐观认识:死亡只是人的生命在这个世界上的消失,人的灵魂一定会通过不为凡人所知的途径去到另一空间,说不定人的亡故会使之在另一个世界幸福安乐。众人的欢乐实际上也就演化成对亡人告别此界去彼乐土的热闹“送行”。如此情态下,主丧之家属悲情自然削淡。 

    4、不忘亲恩。湘西土家人在处理亲人逝世第一关行动就是“接气”,其细节为将亡人由子女抱于胸前,或聆听亲人最后的交待与嘱托,或聆听亲人神志已迷口不能言情状之下的残喘呼吸声,于悲痛之中看待亲人的离世。所谓的“接气”,实际上包含了太多内涵,亡人的亲缘血脉、物质与精神的承接、祈祷与祝福等等无不在其间。意味如此深且长,亡人的子女因故不能在其监终前赶拢(也即是没接到气),定会终生抱憾。在之后的“穿花”、“解结”、“唱孝歌”等环节中,同样也蕴含着:亡人生前为家庭操尽了心,付出了无数辛苦,死亡临近依然挂念着家人。仪式环节就是以一种玄幻空灵的技法,表现亡人灵魂与生人相连相依,故世的亡人给生者的恩情永志不灭。在这些土家人的思维观念中,阳间与阴世是相通的,不仅语言相通,而且灵魂与人的情感交流也是相通的,“招魂”、“喊魂”以及一系列祭奠,都应征了这样理念。亲人所给予的恩情,并不会因为亲人的离世而消亡,相反会由于时间的迁延,进一步凝结成一种形式和礼节,亡者几乎能从一个凡人的身份一跃而成圣成神,从而衍化出许多“神迹”,如“某某遭遇大难而不死,系他的哪位亲人保佑的”,“某某发了大财,是他的哪位亲人赏的。”从虚无之空间,能生成诸多“神迹”,只能是一种原因导致,那就是精神使然,由凡而神而圣,即是湘西土家人不忘亲恩的典型表现,在丧葬习俗的种种表现,显然表明土家人的这类精神价值取向。 

    5、祷家境祥和。湘西土家人面对死亡现象,心情是比较复杂兼扯矛盾的,即使是“当大事”的主家,同样如此。一方面,亡故的亲人与自已有着无限亲谊,他的离世使自己的心痛如刀割,所以哪怕是身体付出无限辛累、家产几乎掏尽,也要让这亲人“走”得风光、体面,让他在没有自己的身边的阴世冥间也有好日子过;另一方面,亡故的亲人即使再亲,毕竟已经亡故,成了阴世一鬼魂,和自己的身处不同世界,一方在阳,一方在阴。所以在丧葬习俗的各个细节中,可以看出这种心理纠结,既有对亡人的“厚送之礼”甚至欢欣鼓舞,同时也有在法师所谓高超法力加符咒的主持之下,对邪魔鬼怪进行驱避,其中也包含着对新亡的亲人鬼魂恐惧及可能受到鬼魂六亲不认的攻击进行有效规避。法师借老君或驱魔天尊之威颁不严令禁绝鬼魂返阳、禁绝邪魔鬼怪到主家生事;唱孝歌的歌手亦通过孝歌歌词告诫鬼魂别烦扰生人;送葬结束,从墓地归必自山间折一树枝回到置炉火中焚烧;逢年过节、清明月半、生卒忌日,必祭亡灵,这样的日子里,即使家里来了突兀的虫、蛇、禽、蛾之类的动物,决不轻易灭之,并且告诫家人:这是某某看你来了,别打它了!……将土家人这种矛盾展露无遗。这些丧葬习俗中拥有对亡灵的叮嘱,同时也有对生人的情感慰藉,也包含着对家境祥和的心灵祈愿。 

    三、湘西土家族丧葬习俗精神内蕴 

    观察湘西地区的土家族民众应对丧葬的习俗,从其中进行的仪式环节可以看出其充斥着衍变性的生命意识,之所以称之为衍变性,是因为他们思想中“阴世、阳间”充满着可以转换的“路径”,生人与亡灵之间可以“对话交流”(只是中间必须有着法师的介入);同时亦可从中观察到他们的民族集体的力量,他们共同承担处理事务的责任与义务;从中亦可察看到处理该类事务的主从、主次的秩序,显现着不同的角色义务。“那些继续遵行它们的人当然永远不会忘记按照他们那时的观念和情感来解释它们,正如神话所由产生的集体表象随同社会环境一起改变时,这些神话也饱含着与最初意义相反的一层层附会的解说。”④湘西土家人即以一种积极而幼稚且类似于神话性质的思维幻想、荒诞玄虚且看不见形状的鬼魂形象,利用一种自觉或不自觉的行为模式,演绎并折射了他们对这个生命世界的理解。土家人在此方面形成的习俗、行为习惯,反映了他们充满着其地域民族性的文化精神,势必恒久地伴随着民族演进。其中包蕴了以下几个方面的精神力量: 

    1、睦族、友邻。湘西土家人,一般情况下,是合族而居,同处一个自然村寨,即使不是同一姓氏的族眷,也是沾亲带故的亲戚,湘西有俗话道及此种情况“合寨比邻住,非族即亲人,述起根盘说亲疏,打断骨头连着筋”。所以,遇着某家办丧事,几乎全寨出动,男女老少纷纷拢场,简直就自家办事,放弃平时生产劳作,放下平素积怨不满,放松平常神经紧绷,齐动手协理操办丧者后事,俨然一场社交盛会。在丧事主办进程里,安慰主丧之家,祝祷亡者得往极乐,参与各种丧事操持。随着丧事活动环节的深入,村寨之内加上附近村子居民不断掺进,周围亲戚、本村族眷的情感联系不断得到加强,族人、亲眷的凝聚力比平时更为明显加重。这些情况的出现,皆因人人必经场合的出现而产生。 

    2、敬生、礼。从办理丧事的环节,可以明显看出“亡者为尊”的信息。湘西土家人,不管年纪多大、辈份多高,只要你到了灵堂,首先得显出一种肃穆神情,给亡人点一柱香、烧一捻纸,面对灵位祈祷。主丧之家在法师的安排之下,有条不紊地跟亡灵道别、礼敬,厚厚地给亡灵“装盘缠”,不断焚烧冥纸钱,为亡灵“开路”、“搭桥”,毕恭毕敬地礼送。但在另一方面,土家人内心里保持着一种观念,即无论亡故的人和自己有好亲近,毕竟已是另一个世间的“人”,应当毫不迟疑地切断与亡人的一切联系,会在法师的指导下采用一系列措施进行落实。“这种情形,在当前行动的自然流露上可以看得见,在丧礼的程序上也可以看得见。不管在尸体装殓或处置上,也不管在葬后的礼仪或祭祀上,都是具有某种程度的反感与恐惧同真诚的受恋混在一起”。⑤表现为亡人走得干净,尽管无限依恋、万分不舍,必须离开阳世;生者只要需要,可随时招亡灵护佑,成了一种矛盾体存在,但生毕竟要大于死。 

    3、神贵、祖崇。湘西土家人心目中,神主宰着整个世界。但这神实在是让人无法得见,神的威力使人人畏敬,神在人间的使者就是法师。在丧葬事务中则以主持丧事的法师为代表,故而在活动进程中唯法师口令是从。法师说看准皇历,停灵需多长时间,备办多少物事,风水宝地选在何处等等事项,皆由其定夺。“跪经”、“开路”、“招魂”、“烧包”等环节无一没有法师参与,可以说自始至终都离不开法师。然而丧葬环节中同样也存在着,亡人因亡故而地位提升,甚至由凡人而成神成圣的意念信息。在处理丧事时,存在“接气”、“回煞”、“祈祷”等环节,请法师诵经祷告,使亡灵得以超渡脱离阳间浊世,得以配享人间子孙的祭祀。这些几乎就是那种凡人亡故不是成鬼,而是差不多成了神一般,可以自另一世界保佑并眷顾着阳间的亲人,使得亡故之人骤然尊崇。  

    当然,在湘西土家人应对丧葬事务的习俗里,还包蕴着“男尊女卑”、“长子持势次幼扈从”、“有子主丧女儿为客”等内容。在一定程度上映衬了这样的道理:土家族的这类思想、行为交织了儒家思想的浸透和影响,该民族的衍进差不多与汉民族相伴。于仪式的进行中,亦掺杂了这类不良传统。但不管怎样,这类内容所反映的精神意识,都烙上了湘西土家族人的文化印记。  

    湘西土家族地区所存在的这种丧葬习俗,是湘西乃至更广区域的土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透过这类习俗的研究,即可探触其民族的情感以及思维行为方式,又可更深层次地发现这类习俗具有一定文化内涵的同时也兼具复杂的社会功能。“在历史与系统之间着在着一个历时性和非任意性的结构,这一结构促成了二者之间的相互过渡”⑥湘西土家人的丧葬习俗,彰显了湘西土家人古朴、原始、执着的民族性格,它以一种独特的矛盾心理、寓乐于丧事,甚至类于迷信的行为,蕴含着土家族传统的道德操守以及文化内涵,展示了其民族魅力。 (作者单位吉首大学师范学院)

   注释 

    ① 胡炳章:土家族文化精神,北京·民族出版社,1999年版,298页。 
    ② 湘西州委宣传部组织编写:湘西读本,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133页。 
    ③(美)克利福德·格尔兹:文化的解释,南京·译林出版社,1999年版63页。 
    ④(法)列维·布留尔:原始思维,北京·商务印书馆出版,1981年版,318页。 
    ⑤(英)马林诺夫斯基:巫术科学宗教与神话,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30页。 
⑥(法)列维·斯特劳斯:野性的思维,北京·商务印书馆出版,1987年版,2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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