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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家族织锦工艺文化特点及价值的现代思考

                          作者:田明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土家织锦      (图片提供:田明)
                                                 
   民间工艺是一种与人们的衣食住行密切相关的文化现象,它主要通过物态形式在人们的生活空间中得以显现。但它涉及到人们的心理、情感、思维方式、民族性格等各个方面,形成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工艺文化。

  一、土家族织锦的个性特点

  湘西州地处武陵山区中段的湘、鄂、渝、黔边区结合部,古属南楚疆域的“五溪”。这里主要聚居着土家族和苗族,文化多元,民族民间工艺丰富而神秘,最典型的数湘西北的土家织锦。2006年《湘西土家族织锦工艺》被正式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最有名气且已成品牌。民间工艺作为民族文化的一种载体,以独特的方式蕴含了本民族的文化心理,积淀着不同时代的文化历史,形成了自己鲜明的个性特点。

  原生性:土家织锦在湘鄂渝黔边区虽都有不同程度的分布,但历史的原生地却主要集中在湘西北酉水流域的永顺、龙山、保靖、古丈四县的土家族聚居区域,特别是龙山捞车河流域。而且这些地方是全国土家族中至今仍有民间家庭自发织造风尚的唯一的活态地区。湘西北周边区域目前大多数的土家织锦手工技艺基本都源流于这一带。

  典型性:土家织锦不仅是土家族传统文化的代表,也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杰出典型,土家织锦多次代表中国出国进行文化交流。解放以后的几十年中,湘西的土家织锦就有六次在国际各类展事中获得荣誉。1986年受日中友好协会之邀,湘西州民间工艺品及土家织锦东渡扶桑展出,在日本引起轰动。1985年由上海科教电影制片厂在湘西州拍摄的《土家织锦》,由中国驻外的150多个大使馆作为中华民族文化的代表在全世界进行宣传推介。

  艺术性:土家织锦艺术特色显著,其艳丽厚重的色彩,变幻无穷的图纹,意象的装饰美都在视觉上给人以强烈的感观效果。结构对称的平衡,抽象的装饰美,主体色调的运用,使锦面艳而不俗,清新明洁绚丽悦目。鲜明的色彩选择,明显的具有人类学文化内涵的色彩象征。而制作工艺上的限制性和织造者随意的不确定性,形成了“工”而不“匠”,“艺”而不“俗”,为土家织锦的艺术魅力增添了几分神密感。
 
  人文性:土家织锦与土家民俗息息相关,它已渗透于土家人生活生产及宗教信仰中的方方面面,并成为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土家人从小就与土家织锦结下了不解之缘:婴幼儿时盖织锦,长大懂事织织锦,结婚陪嫁选织锦,夫妻恩爱伴织锦,舍巴摆手披织锦,敬祭先祖供织锦,当了外婆送织锦,人老去世葬织锦,“火把酒”后接织锦,生生死死都不分不离。所以,西兰卡普成为姑娘“价值”的标记,从而民间就有了“养女不织花,顺如(还不如)莫养她”的说法。因此,它体现着一种人文精神。织锦不仅只是一种生活用品和文化的载体和符号,更是生命的徜徉,是物与人的统一。这种以人为本、“天人合一”的境界,正是中国传统精神的集中体现。

  科学性:由于土家织锦千年的传承均在社会最底层的土家妇女中进行,织造全凭口传心授“摹仿记忆”。全部直斜线的连续几何图案构成,有利于记忆、普及和传承。用最简单原始的“口诀”就能完成极其繁复的几百种图纹:“加1加2,减1减2”即每递增一根喂(纬) 线,图案以增减1—2颗基本单位,即使在少数特殊情况最多也只“加5”。不仅操作非常方便实际,而且大大提高了织造效率。

  二、土家织锦的现代价值

  湘西土家族织锦历史悠久,自晋唐成形以来,已有1500多年的历史。集中体现了中国少数民族织锦工艺体系的基本特征,是土家族传统文化的杰出代表,在整个湘西民族民间工艺文化中占重要地位,对见证中华民族多元文化有独特的价值。

  文化艺术价值:土家织锦体现了土家族的文化传统和文化渊源,充分反映了土家民族的审美情操和民族意识,敬重先祖英雄,崇拜天地自然,以独特的方式显露出土家人的物质文化属性。

  土家织锦的图纹式样,不仅潜藏着民族渊源的轨迹,明显的具有民族文化意义内涵的色彩象征。他所含有的整体构成和色彩的表象意义,如直线造型,对称扩张,尚黑忌白,极色平衡等等,都程度不同的体现着土家人的审美习惯和艺术取向。

  特别在色彩的配置上,土家织锦采用随心所欲的手法世代相传,讲究“色从心生”和“显色”,强调个人的色彩领悟,十个人织一种图案,会出现十种不同的色彩效果。这与严格的图纹传承形成“一张一驰”的鲜明对照。这些构成的形式和色彩的组合都是源于土家人本体生命的自然反映。

  社会历史价值:土家织锦的历史渊源和其发展也是土家地区社会发展历程的缩影。从土著先民的原始织造到賨布、兰干细布、再到斑布、溪峒布,最后定型为土家织锦,这一过程正好应证了土家民族从原始走向现代,即从湘西北土著先民的古濮人到巴賨南迁、乌蛮东移、客汉入峒的历史,并融合多部族聚集发展成为单一民族的经历。同时也是酉水两岸土家社区生产力发展的真实写照。土家织锦以它丰富的图纹形式讲述着古老文明的历史进程,特别是“四十八勾”和“台台花”更是以独特的静态形式、民俗活动和精神心态三个空间层次,展示了土家族人们的原始宗教的信仰和崇拜,以及族源的隐喻。被称之为“织”在锦上的土家族历史,承载着重要的远古信息。

  民族民俗价值:土家织锦与土家语言、土家民俗共同构成了土家族最显著的标志,影响着整个土家社区。而土家织锦又是其中唯一能固定时空,跨越历史长河的平面直观的视觉形象。

  土家织锦不仅是一种生活用品和文化的载体,更体现了一种人文精神。织锦与民俗的结合已经成为土家人生命中的一部分。在土家人的婚嫁中,其主要程序都是由土家织锦联系起来的。

  土家织锦的形成发展和价值取向都离不开民俗民风。反过来,土家织锦的兴衰也直接影响着土家民俗民风。现实告诉我们,在湘鄂渝黔的土家社区里,当土家语言、民俗活动“舍巴日”消亡的地方,是不可能生存土家织锦的。这就是至今原生态的民间织造只能生存在湘西北酉水流域的根本原因。因此,土家织锦对土家民族的认同性和增强土家民族的凝聚力都有着积极的意义,是联系土家人民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的纽带。

  科学参考价值:“经花”是中国最古老的织花工艺。而土家花带却给现代展现了一个“通经通纬”的“经花”典型。西兰卡普的斜织腰机与二千多年前汉代的斜织机惊人相似,为今天研究织造科学和历史的进程提供了现实依据。在工艺处理上,它更是匠心独具。因其站(经)密大于喂(纬)密。所以,纬花的构成斜线都小于45度,形成了横向大于纵向的菱形图纹语汇。而且可以在同一织物上,同一水平喂(纬)线的图案上,或同一垂直站(经)线的图案上,同时采用和间隔采用平纹、斜纹两种不同的基本组织结构“起花”。而平纹与斜纹组织之间的水平衔接,以“抠斜”而过渡,实为罕见,大大增强了土家织锦的表现力。

  土家织锦传统的原材料均采用纯自然的天然物质,是保护环境生态平衡的需要。不少植物染料本身就是中草药,可以食用、药用。所以染色的织物不仅色泽鲜美,对人体还有一定的保健作用,有益健康。染料靛蓝用的是消炎祛湿的大青叶。而朱砂、茜草早在千百年前,中华民族的祖先就知道用于医药和染织。在当前化学染料给人们生存环境带来污染时,提倡天然染料加工,有利于生态的平衡,回归自然,有较高的科学借鉴和参考作用。

  传承利用价值:土家织锦在中国工艺文化中占居重要地位,它集各类织锦之长,兼容包纳,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里,能避开现代文明的冲撞,向现代生活靠拢。上世纪八十年代,由湖南省工艺美术研究所负责设计,龙山县织锦厂承担制作的特大型艺术壁挂《武陵胜境——张家界》,以190平方米的巨幅,响亮艳重的色彩和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悬挂于长沙火车站之候车厅,为世人所关注。成为古老传统手工技艺服务于现代文明之典范。多年来,广大的工艺美术工作者与民间艺人苦心研究,挖掘开发了床套、壁挂、沙发靠垫、挂包、服饰等八大系列数百个土家织锦的花色新品种和旅游产品,并在全国重大展赛中频频获奖。民族民间的工艺文化,自然本源的织造材料,新颖实用的生活用品、越来越受到现代人们的亲睐。

  近年来,随着现代科技的高速发展,被称之为“绿色”的回归自然已成为现代社会最时髦的潮流。在服饰纺织品方面,以棉、麻、蚕丝等天然植物的纺织品受到欢迎,特别是不需染色的天然有色棉花和蚕丝制品倍受推崇。传统以柘蚕为原料的土家织锦应重新引起高度注意,建立以柘——蚕——锦为中心的“产业链”,也许是新的突破口,有着极广阔的发展空间和可利用价值。

  土家族织锦工艺是一种手工技艺,而手工技艺则是人类文明的源泉之一。从哲学意义上讲,传统的工艺技艺是一种手工艺文化,它是手工在人的社会实践中应用的结果,能为生活在工业文明暗区的现代人送上一份切实的人文关怀,在健全人格构成、促进身心和谐发展、补偿人生价值缺失方面发挥积极作用。显示出一种天性般的“生产完整的人”的可能性的倾向性。

  所以,在人类进入“后工业社会”的今天,重提土家织锦手工价值有着现实的重大意义。发掘、抢救、保护、发展好土家织锦这一民族瑰宝,对促进民族的团结,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都将产生重要的作用,是建设文化湘西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作者为湖南省湘西州民族工艺美术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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