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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阳南曲流派浅论

                            作者:覃远新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长阳南曲是湖北地方小曲中的一种,主要流传于长阳、五峰两个土家族自治县境内,而又以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资丘镇为最,资丘镇是著名的“长阳南曲之乡”。在中国音乐史上,宋词元曲是极为辉煌的篇章,而有明一代被称作“歌的海洋”。长阳南曲正是亦曲亦歌,滥觞于明清之际,数百年来与土家文化相互融合,至今依然盛开于土家文化沃土之中的郁香山花。

    在长期流传过程中,长阳南曲形成了各个流派。首先是长阳、五峰两个大流派,其次是长阳又分为泉水、古镇、市贝、水连等几个支派;五峰又分为城西、城东和柴埠溪等几个支派。笔者拟对以上各个流派的艺人、艺术特点、流传现状等进行研究梳理,希望对长阳南曲的传承有所裨益。长阳南曲传统段子数量众多,最具代表性的段子非《渔家乐》莫属,因此研究长阳南曲的流派从研究《渔家乐》入手是合理而科学的路径。

    《渔家乐》是长阳南曲的启蒙段子,被艺人们称为“三字经”,艺人一生演唱这个段子的次数无法统计。随着各种南曲资料和南曲研究文章的刊行,《渔家乐》的知名度也日益提高,特别是现代互联网视频音响传播,更使得这朵生长在鄂西大山之中的民间文艺奇葩,珍藏于长阳、五峰土家山寨之中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闻名天下。一些旅游景点为接待五湖四海的游客,往往聘请艺人演唱南曲,游客们听到的主要是这个段子。《渔家乐》因首句唱到“春去夏来”所以又名《春去夏来》, 以其文辞优美、格调清新、行腔婉转,公认为长阳南曲的经典段子。文辞中的“清风不用银钱买,月在江中夜半游。闲来简板敲明月,醉后渔歌云春秋”为世人津津乐道。《渔家乐》或《春去夏来》也是长阳南曲的代名词。

    2008年“长阳南曲”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最后未果,也与《渔家乐》有着莫大的关系。它涉及到长阳南曲与五峰南曲的关系、长阳南曲的流派、《长阳南曲》的版权等诸多问题,牵涉到民间艺人、文艺工作者、政府及其文化部门等诸多方面。研究并理顺这些关系对于保护传承这一优秀的少数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2009年9月24日,全国人大民委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调研,其目的是准备就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立法,《长阳南曲》曾因著作权之争诉诸法庭,所以研究并理顺这些关系对于非遗立法也具有个案作用。

    一、长阳南曲各大支派 

    长阳南曲分五峰、长阳两大派而各有支派,现分述如下:

   (一)长阳的流派有古镇派、泉水派、柿贝派、水连派等四大流派。
古镇派以老资丘古镇为中心,代表性艺人有田朗清、欧阳达泉、王瑞生。资丘古镇地处清江北岸,因向王滩截断水路交通而逐步形成货物集散地,商贾云集,被称为“小汉口”。月弄双桥影,滩吞一叶舟;朝观黄柏千重翠,晚眺夕阳一点红。“古镇八景”让人迷恋其间,抚琴弦歌。“歌楼森列,梵刹高张”,演唱南曲的场所有“万寿宫”、“四海茶馆”等,除了南曲还演出京剧、汉剧、楚剧等,而一些南曲艺人同时又是资丘剧团的戏曲演员,像王瑞生和欧阳达泉就是资丘剧团的台柱子。古镇派的《渔家乐》唱腔细腻,注重依字行腔和曲牌的板腔化,善于用戏曲理论思考南曲,用京剧三大件为南曲伴奏。

    泉水派以泉水湾村龙洞为中心,代表性艺人有田少岩、田科高、田卜栋、王仁山。泉水龙洞,四面皆山,中生泉眼三窟因此得名,是一处少有的清闲静地。一代宗师田少岩卜筑幽居于此,为的是邀几位知音曲友,优游其间。田少岩是泉水大地主,在资丘古镇也有房产,其曾祖父田开产系清国子监出生。“花开花落无心管,只读家传五万书。”泉水派因此多了几分幽谷隐逸之气。泉水派的《渔家乐》唱腔朴实,讲究在字上抠音。解放前夕,泉水派有号称“竹林七贤”的南曲班子活跃在资丘、火烧坪一带,因此泉水派《渔家乐》流传最广。

    柿贝派以杨家桥村的梓良园、海棠堰为中心,代表性艺人有向世甫、谢忠鼎、覃秉令。杨家桥地处九湾风景区内,覃、向、雷、谢诸姓杂居,柿贝派南曲有明显家族流传特征,其中又以向、谢二姓最为典型。柿贝派《渔家乐》韵味十足,以“定腔传词”为主,道士向世甫所传南曲依稀有些道腔味道。

    水连派以水连村庙坪为中心,代表性艺人有覃自前、覃守胜、覃守南。水连位于清江以南,天池河流经其地,南与五峰县山水相连。覃自前师从柿贝覃升阶,又与五峰县锣鼓圈南曲艺人陈焕章相交为曲友,切磋技艺,覃守胜等是其弟子。水连派《渔家乐》之中融合了某些五峰派的韵腔。

    (二)五峰的流派的划分是以五峰县城为中心,有城西、城东及柴埠溪等三大支派。

    城西派主要在付家堰。艺人有张宏鳌、覃自定和向作进等人。付家堰乡从前一直是隶属于长阳县,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才划到五峰县。本派艺人除了《渔家乐》以外还有《许万昌烧香》、《四恶遇老》、《打渔杀家》、《霸王别姬》等曲目。

    城东派主要在渔关。艺人有向在兹、邹吉阶、颜焕卿等人。1925年,下江汉剧“长庆班”来渔关搬演,当地一些南区艺人纷纷入班学唱汉剧,艺人不知不觉将汉味带进了南曲,慢慢形成流派。

    在城西派与城东派还存在一个中间派即柴埠溪派。该派以苏博安、杨志柏、杜海卿为代表。杜海卿传唱的《渔家乐》中有“左边放下青丝网,右边又放钓鱼钩。鱼儿打从船头过,不上我的网,便上我的钩。纵然逃脱青丝网,难逃我的钓鱼钩。”显得俚俗而活泼。另外,杜海卿师从白鹿庄道士苏博安学《赶潘》,后来他听了杨志柏装腔的《赶潘》觉得苏博安装的腔“直巴哒”(笔者按:不婉转),遂师从杨志柏学《赶潘》。

    二、 长阳南曲流派传承现状

    二十多年前五峰县的南曲艺人虽然没有长阳的南曲艺人多,却不乏技艺精湛的艺人。五峰柴埠溪的杜海卿与长阳资丘的王仁山,可谓“北王南杜”。

    进入新世纪,五峰南曲与长阳南曲艺人的数量及技艺无法相提并论。下面用2008年4月《首届长阳南曲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的两篇文章来探讨两县各自现状。

    五峰南曲现状据《五峰南曲述略》载:“2006年11月,县抢保中心对南曲再次进行调查。1982年艺人会前的17人现仅存谢家坪蔡永建1人,参加会议的10人都已过世,全部艺人则不足10人。其中5人平均年龄超过80岁,2人超过60岁,中青年艺人只有2人,有失传的危险。”

    长阳南曲艺人现状据《资丘镇现存长阳南曲艺人的分布情况与生存现状调查》载:“40岁以下的仅有7人,40岁以上50岁以下的也只有25人,50岁以上60岁以下的26人,60岁以上70以下的占33人,70岁以上的还有23人。”07年资丘文化站首届“南曲大师选拔赛”评出南曲大师6名,高级南曲艺人6名,中级南曲艺人8名。

    一直以来,有南曲艺人就有《春去夏来》,是长阳南曲的流传的常识,五峰南曲亦然。现在我听说五峰某艺人《陈姑赶潘》唱得比《春去夏来》还熟些,其实,这并不能说明他的艺术水平高,只能说明该艺人是无师自通,至少没有亲聆师傅口传,其艺术水平可想而知。《五峰南曲述略》所言“有失传的危险”并非耸人听闻。

    三、 长阳南曲流派唱腔的收集整理

    长阳南曲以口传、书传相结合的形式流传,艺人们手中原有大量的抄本记载文辞段子和音乐工尺谱子。

    五峰对于南曲的收集记录,始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1958年县专业剧团建团。为获取创作素材,收集记录了部分传统段子。1962年剧团下放,收集工作停止,资料散失。五峰对于南曲系统的收集整理是在1980年以后。1983年3月,张宏鳌、颜焕卿及杜海卿等分别代表城西、城东及柴埠溪等派参加全县南曲艺人座谈会并接受采录,留下珍贵的资料。

    长阳对于南曲的收集整理工作情况是这样的:

    1961年,在长阳县文教局的组织安排下,有长阳县文化馆、文工团的部分人员来到我资丘采集南曲。他们登门求教,拜南曲艺人为师,向老艺人学习弹奏和演唱。1961年8月,南曲采风小组在资丘古镇最先采录到《春去夏来》、《四时乐》等曲目段子。

    1962年,长阳县召开民间艺人大会,在会议期间,对南曲进行了搜集和整理。采集的主要艺人是覃秉令、王仁山、田科高、田卜栋、田明海等人。当时搜集到南曲艺人抄本47卷,基本没返还原主。

    《长阳南曲资料集》一书中所载《渔家乐》是欧阳达泉、王仁山述唱。王仁山是泉水派艺人,有很高的弹唱技艺。欧阳达泉是古镇派艺人,是个“半边把式”,善唱而不会弹。此段《渔家乐》乃是欧阳达泉述唱,王仁山三弦“跑腔”(伴奏),所以系古镇派唱腔。欧阳达泉是个孤人,晚年是在资丘福利院度过的,笔者常常为他“跑腔”,因此熟知。长阳县老文艺家龚发达先生尤其称道其“渔翁撒网站立在船头”的“翁”字的唱腔最有特色。欧阳达泉是资丘民众剧团演员,在京剧《捉放曹》中演吕伯奢,欧阳达泉《渔家乐》特讲究依字行腔。在《长阳南曲》(陈洪著)中也载有此曲,与《长阳南曲资料集》中的完全相同。长阳南曲艺人王仁山曾于一九六四年在武汉音乐学院担任南曲教师,名气比欧阳达泉大得多,现在一般认为此段《渔家乐》是王仁山所唱,是不对的。这一点王仁山演唱的《长坂救主》、《皮金顶灯》可以为证。1975年资丘古镇西郊墓坪滑坡,一些老居民相继迁往他处,南曲艺人风流云散,古镇派气数将尽;1997年清江水利枢纽隔河岩水库关闸蓄水,资丘古镇淹没,加上老艺人去世,古镇派衰微。

    长阳南曲艺人手中的“老本经”60年代交到文化部门作资料,留下的数量不多。文革期间,长阳南曲被戴上“封、资、修”的帽子,到现在古老的抄本真可谓凤毛麟角。据我所知,现在只有资丘镇文化站的展览厅里还存放有数本古抄本资料,可供人们欣赏,其他已不知去向。1981年9月由宜昌行署文化局、长阳县文化局编,陈洪整理的《长阳南曲资料集》印行,长阳南曲这才有了个“新本经”。1999年6月长江人民出版社出版了“陈洪著”的《长阳南曲》,民间艺人大都不知道这本书,在民间影响甚微。
    长阳南曲的流传过程就是民间艺人对其不断自发搜集整理的过程。俗话说“山歌不出乡,各是各的腔”、“十唱九不同”,长阳南曲亦然。长阳南曲师傅带徒弟都要开谱子,原来使用工尺谱,现在一般改用简谱。在民间,南曲艺人自发对老艺人和自己演唱的曲目录音、记谱和整理文辞。虽然所用的工具粗糙,水平高低不齐,甚至非常稚嫩,但其作用不可低估,因为它造就了文辞段子的多个版本,记录了不同流派的唱腔曲牌,形成了现代长阳南曲流派纷呈的局面。

    笔者自幼学唱南曲,立足泉水派,遍访各派名师多有所得,谙熟各派《渔家乐》唱腔及其代表性曲目,授徒甚众。2003年被评为县级“优秀民间文化传承人”,2003年、2007年先后两次评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2008年又被评为省级“长阳南曲代表性传承人”。我传授长阳南曲分两大途径,一是在村里教南曲爱好者,一是把南曲带进校园教给中小学生。2001年资丘镇教育辅导组与资丘镇文化站联合发起“民族民间文化进校园活动”,由笔者主讲,培训了24名中小学教师,南曲教了两个段子,一个是《渔家乐》,另一个是《悲秋》。《渔家乐》采用的是古镇派唱腔,曲谱系从陈洪著《长阳南曲》复印下来的;《悲秋》采用泉水派唱腔,曲谱是笔者所记。2004年有应资丘镇白沙坪小学的聘请担任民族民间文化教师,传授长阳南曲、撒叶儿嗬和土家吹打乐。学校是“铁打的营盘”,学生是“流水的兵”,南曲依然是《渔家乐》和《悲秋》,曲谱还是与上次一样。
 
   
2006年资丘中心学校、白沙坪小学、柿贝小学等五所学校聘请笔者担任长阳南曲教师学员达400多人,南曲段子除《渔家乐》和《悲秋》外,还传授其他曲牌。上世纪90年代起,我就开始带徒弟,传授南曲曲目以泉水派唱腔为主。为了方便传授,我将自己从师父覃端九、徐文生、田卜栋等人的唱腔用简谱记录下来,编成教材。2004年资丘镇文化站举办“首届长阳南曲民间艺人师徒大赛”,我带了田德龙、王春江、田开来等12个徒弟,在师徒大赛上取得很好的成绩,当时就是采用的自编教材。这些曲谱被编入巴土文化丛书《长阳南曲》(田玉成编著)。 

    2008年4月“首届长阳南曲学术研讨会”我带着《长阳南曲渊源浅谈》和《‘空约调’研究》两篇文章参加了这次盛会,《长阳南曲渊源浅谈》还刊登在《宜昌文化》上。随着“资丘土家族传统文化生态保护区”的建立和《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民族民间传统文化保护条例》的颁布实施,南曲艺人自发研究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发现了一批未载入《长阳南曲》等书籍的传统曲牌和传统段子。传统曲牌有[空约调]、[丰稔调]、[垂金扇]等,传统段子有《四恶遇老》、《更鼓频敲》、《花姑拜月》、《闷坐兰房》等,另外还收集到[叠断桥]、[银纽丝]、[四平]、[雪花飘]等曲牌的变体。(作者为湖北省长阳南曲代表性传承人、长阳资丘镇民间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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