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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桐花开的季节
                            作者:彭秀彪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四月初的厦门这几天,乍暖还寒。一场冷空气夹杂着阵雨过后,天气显得格外冷。突然降到了10℃的气温,让街头上那些爱俏已着短袖夏装的时尚一族,又不得不再把春衣乃至冬装系上。是呀,生活在四季如春的厦门人,对这暮春的寒冷是不常见的,但对于千里之外的湘西山乡就不足为奇了。面对这乍到的倒春寒,我突然想起家乡人们所说的“冷油桐花的季节”民谚来,于是便将电话联系生活在千里外湘西土家山乡,在向父母道安问候的同时还特地询问:院宅后的油桐花开了没有?“油桐花正在开呢!”父辈在家乡那边回答。

    俗话说:“油桐花开时,天气冷过六九”。这以九计数时令是源远流长的习俗,民谚说,六九五四十,软泥生硬刺。到了软泥巴被冰成硬刺的状态,不冷才怪呢。但是待油桐花一开,气温便迅速升高,一年的寒冷便结束了。油桐树是湘西山区一种常见的乔木,家乡的房前屋后,漫山遍野栽满了油桐树。按《植物学》概述:油桐为金虎尾目,大戟科,叶互生,叶卵形,花先叶开放,花瓣白,有淡红色条纹,4-5月开花,果期7-10月;结球形核果,果顶端有短尖头。由桐果榨出的油称为桐油,是制造油漆和涂料不可缺少的原料,经济价值特高,油桐木还是上等的家具材料。

    较之于沿海地区,土家乡下的春天来得是比较迟的。对于迎接春天来说,油桐花开花似乎更加姗姗来迟。在百花争艳的初春,油桐花如待字闺中的处子,自甘寂寞地成长与属于自己的山野,不与山花争锋,不急也不恼。然而在花儿们的宴会散去之后,在暮春的几场寒雨中,挑一个无人的寂静夜晚,悄悄地挣开自己冬天的睡裙,舒展开那轻盈的身姿,从绿叶间探出头来,展开五个小花瓣,那花心微微渗出几丝浅红,开得矜持又秀气,轻盈如云,洁白如雪,白中透红,与众不同,美丽而脱俗,家乡人因此把油桐花称为“四月雪”。

    于是,阳春四月,家乡宅前屋后山野的桐花竞放吐艳,从远处望去,桐花深处的山寨俨然是一幅银装素裹的美丽山水画卷。“油桐花开白如雪,姨家养了个靓姐姐,我想托媒登门求,又怕姨家舍不得。”油桐树下唱情歌,是土家山乡的一种风俗,也成了儿时的有趣记忆。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那些爱笑爱唱的土家青年男女无论如何也在家里呆不住了,便纷纷从山寨吊脚楼院落出来,找一处相对安静的桐林,在油桐树下对歌相亲。

    “油桐开花嘛白透红,有心恋哥嘛不嫌穷,只要两人情谊好,冷水泡茶嘛慢慢浓!”…言为心声,以歌传情,桐花为证,小伙子绕过阿姨家可能不允许的这道门槛把心爱的姑娘从屋里约出来,你问我答,情歌竞唱,缠绵的歌声在山谷回荡。也许真挚的爱情与现实的贫困关系不大,你听那哥哥发自肺腑的“有心恋哥不嫌穷”的友情提示,真的要与姑娘摆开“冷水泡茶慢慢浓”般谈情说爱持久战的架式,于是油桐花飘香的山野又多了几分浪漫和神奇。

    当然这些只是保留在自己孩提时代的记忆,到了自己与姑娘谈婚论嫁的80年代,外界文明的渗入已大大推进地方民俗的进步,小伙子找对象既不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靠桐花坡边唱歌求偶了。然而,如果当丘比特的神箭到了的时候,大丈夫如果真的不会哼唱几句山乡小曲儿,嘿,那当年靓丽的同乡姑娘绝对是成不了现今的相夫教子押“宅”夫人的。荣幸的是孩提时代耳濡目染的情歌多了,在那一家养女百家求的岁月,自然躲过了苦打光棍的境遇。

    桐花如雪,年年纷飞。伴随着山乡的油桐开花结果,春华秋实年复一年,时光如梭,不经意间自己也由孩童进入了中年,工作的地方也由山乡小城到经济特区。然而,桐林和桐花成了永远抹不掉的记忆。

    在那一年油桐花开得好艳的时节,我沿着山乡的桐林小径到村里小学开始了人生的启蒙,小学就设在桐林郁葱的山洼,从家门到校门须穿过一条崎岖的桐林小径,春风吹拂下的山野桐林落花缤纷;夏日里蝉鸣鸟语,茂密的桐叶把骄阳过滤后形成洒落在小径遍地的碎光影子,让我们这些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小二郎”学童团队,仿佛在童话般的世界穿行。

    深秋时节,那漫山遍野的桐花早已变成沉甸甸的果实悬挂在桐枝上,当果实由绿变红再变黛时便成熟了。秋收时节,待农家人采摘桐果后,学校还特意给学生散放一周左右的农忙假,到山野复收桐籽。桐乡学校这种勤工俭学活动培养了学生从小勤奋爱劳动的习惯,桐籽颗粒还家归校既为学校增加了收入,也增加了学生们的作文素材。那时候,自己以此为材料所写的一篇《复收桐籽记》作文,由班级推荐到学校,又由学校推荐到县里参加小学生作文竞赛,居然还获得了大奖。

   又是一个桐花如絮的时节,还是沿着遍布桐花的小路,我进入了中学,再考上了大学。读大学的时侯,家里经济还比较拮据。不过在那时,农村已实行了生产责任制,家里分到了好几十亩油桐林,油桐采摘榨油后所得到的收入成为缴纳学杂费及生活费用的主要来源。秋后的一段时间,邀约几个小伙伴穿着草鞋,背起背篓,利用周末到山野油桐林寻觅失落的桐果,积少成多,将拣来的桐果剥成籽,变了现,补贴了家用。农家对油桐是有感情的,在家乡长辈为孩子起名“桐花”“桐仔”的不少,由此也对油桐保留着美好的记忆。

    念大学时,有一次班上开展对联征文现场比赛活动,有个同学提了“媳妇提锡壶锡壶漏媳妇怒”的上联,对此,我忽然想起了桐花童子,答出了下联“童子打桐籽桐籽落童子乐”,立即引来了老师和同学的满堂喝彩。也正是熟悉桐籽,那“饥鸡盗稻童桐打,暑鼠凉梁客咳惊”的趣联也就不再费解了。

    暮春的厦门,处处洋溢着花香。在那姹紫嫣红的花海里唯独难觅桐花的芳踪,仿佛感到在美好中缺失了什么。这也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家乡的桐花开得好艳好艳哟!
 
 
   彭秀彪 ,男 土家族,,1963年出生于湖南湘西,历任湘西州县教育局办公室主任、湘西州教委办公室主任、州人民政府科长、县委常委、中共湘西州委办副主任、厦门对外供应总公司总经理等职,在国家、省、地各级报刊发表论文、文学作品近10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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