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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叶子烟
                        作者:张云霞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自我记事起,只要看见父亲一闲下来,常常会裹上一根叶子烟往烟杆上一插,便叼在嘴上,随后划开一根火柴点燃,然后双眼微闭便是吞云吐雾。抽叶子烟对父亲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累了裹一根,闲了裹一根,饭后一根,睡前一根,醒来一根,甚至于手里拿着注射器往患者身上扎针时都叼在嘴上。渐渐地,我便感觉到父亲与叶子烟有着不了情缘。

    土家人抽的叶子烟以自产自抽为主。父亲抽的叶子烟,大多都是乡邻和患者送的,东家送一捆、西家送一扎,他一年的烟粮也就够了。

    我家客厅从未间断过叶子烟的味道,大凡来我家的客人,找父亲看病的患者,都会坐在宽大的沙发里,埋头裹着叶子烟。情形大都一致:手拿一根烟杆,悠闲地打着火机点燃,冒出一股股浓烈的烟雾,像喷泉似的喷薄而出,烟头上有忽闪忽闪的光亮,随着嘴巴有节律的“吧嗒、吧嗒”声,缭缭绕绕的烟雾在我家木楼里悠来悠去……

    叶子烟是土家汉子最好的心灵慰藉,工作之余,农忙之后,走亲访友,互相拿出自己的烟袋,往腿上一摊,你裹一根,我裹一根,裹着吸着,昨日苦难、今日劳累、明日忧愁,都随那烟头上的青烟徐徐散去。

    过去,大山里生活条件差,抽得起纸烟的是少数人,叶子烟则是寻常百姓的当家烟,红白喜事,人来客往都兴装叶子烟。抽叶子烟是土家汉子最生动的生活场景,叶子烟是土家男人的最爱。平常离不开叶子烟,来客人了首先奉上的是叶子烟,几个朋友聚一起抽的说的也是叶子烟。随着改革开放,南下打工潮流,年轻后生都时兴吸香烟了,但许多老人仍喜欢叶子烟,那种浓烈的口味能一遍又一遍恰如其分地满足老人们的味觉,烈性的口味,萦绕的烟雾,能透出土家人朴素的韵味。

    如今,我在这个城市有了自己的家庭、孩子、房子,很希望父亲能来这里与我同住,父亲说你那里叶子烟都买不到,我不来。年前,迫切恳求父亲来我这里一起过春节,好说歹说父亲从大山里来小住了一段时间,来时大包小件的带了许多东西,带的都是我最爱吃的家乡土特产,装了两大纸箱。坐下后,父亲打开一个大塑料袋子,里面是满满一袋叶子烟,父亲说这就是他这段时间的“口粮”,随即抽出一张烟叶,捏些烟丝裹起来,用舌头轻轻舔一下,叼在嘴唇上,打燃火机,点燃后,猛吸一口,一股清烟袅袅腾起,一系列动作那么娴熟。长途客车上不让抽烟,父亲顾不上吃饭,也要先过一把烟瘾。我给父亲拿出了一盒事先为他准备的“黄鹤楼”,父亲憨厚地一笑,我只抽叶子烟,纸烟不过瘾。眼前的父亲已到花甲之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情景:当年,为了送我上学,父亲独自在深山里砍伐木材,再一根根扛到山下林场,累了饿了渴了,拿出烟袋靠在路边裹上一根叶子烟,接着杠起沉重的木材往山下走去,豆大的汗珠洒了一路也顾不得擦拭……闻着那带着草青香的叶子烟,望着父亲逐渐年迈的身体,刹那间,有一种莫名的悸动让我心头一颤,禁不住热泪盈眶。

    叶子烟,有着我对父亲深切的牵挂和无尽的思念;叶子烟,是我飘散不了的亲情和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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