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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高水长开普敦

                          作者:杨盛龙  信息来源:中国散文家

    世界上哪个城市有开普敦这么高峻的山崖,有开普敦这么辽阔的水面!

    乘飞机飞临开普敦,印度洋、大西洋两洋交汇,开普半岛长长伸入海中,山弯弯,水长长。海湾里,紧挨市区拔地而起千余米悬崖桌山,山真可谓高。开普角山岭绵延,伸进大洋。沿途一个个海湾,大湾连小湾,大湾套小湾,弯弯长长,长长弯弯。开普敦就这样枕在山的臂弯里,搂在海的怀抱中。

    初到开普敦,迫不及待地乘车游览市容。汽车沿着海岸走,在街巷穿行。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惊涛拍岸,卷起高高的水花。山湾,礁石,沙滩,海浪。连着沙滩的山湾,海涛拍打着竣崖。那海,先是在右车窗,后来在左车窗。

    地图上的开普敦在大洋北岸,我们下榻在向北的山湾海岸。傍晚,看夕阳从海面上缓缓落下。早晨,推开窗,窗外是海。到对面同伴房间,那边窗外也是海。收回目光,近处绿树丛中围墙内,是一家私人住宅,树冠上开满火红的花绒,树下游泳池波光闪闪。

    酒店在坐南朝北的板槌湾。出酒店门,下行不远就是海岸。几只海鸥贴着海浪飞,更多的汇集在一处草坪旁的水泥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一大片。海波上满是随着海浪飘摇的海带,海浪不停歇地拍打着海岸。当地人说,大西洋这边生长海带,印度洋那边不生长。
酒店紧傍着狮子山。狮头高昂,狮腰长长,狮臀溜圆,狮子颈项以下长满古松。不知从哪里生起一缕云彩,绕着狮子头,欲开还蒙,似去似留。那一位玩的就是心跳,乘一挂长长弯弯的滑翔伞从狮头后山转出来,飘过一丛丛积木似的房舍上空。

    狮头山的云彩越积越厚,渐渐的,不见了狮子头。远看桌山,山顶平顺如桌,一抹白云顺着桌面不紧不慢地拉过,覆盖满桌。当地人将其称为桌布。云彩越积越厚,乌云翻滚,将桌山旁的魔鬼峰完全罩住。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云彩飘过,小雨暂停。过不多久,又下起雨。开普敦的天空,一片云彩带一片雨,忽下忽停,一天之中下几十场雨。我们担心天气,跟导游说,上桌山可得选个好天气,这样的阴雨明天能停么?导游说,开普敦的天气很难说,气象台都预报不准,说不定海洋上来一阵风就把乌云吹走,又是大晴天。

    第二天,万里无云。我们高兴地奔上桌山。上桌山的缆车一轿厢装载60多人,徐徐旋转,每个游客都可以既看到山景,又看到海景。山顶一展平,稍加平整就可以打理出几个足球场。在平顺的山顶沿着小路漫步,小路曲曲弯弯,很少有上下台阶。四周都是刀切悬岩,有些地方的岩石斜伸空中。南头一处峡谷,两边山石峭立。前方的魔鬼峰挺拔高峻,一有云雾就带雨,据说魔鬼峰两边山湾的降雨量大不相同。在山顶望远,心胸广阔。开普敦城区建筑如积木,这个海湾放一些,那个海湾里放一些。市中心只有二十几幢高层建筑,其他大多是两三层的建筑。桌湾广阔,罗宾岛在海中作意蕴深沉的一点睛。罗宾岛以前曾经作为关押政治犯的监狱,关押过包括曼德拉等在内的黑人政治活动家,1996年以后成为国家博物馆供游人参观。

    从桌山到开普角方圆百多公里范围是桌山国家自然保护区。南非的环境保护意识很强,大地上的动植物保护得很好。我们从严寒的华北平原来到夏季的开普半岛,只见到处绿树成荫。一棵棵油棕挺立在沙滩上迎着印度洋大西洋的海风,桉树袅袅婷婷,另一种小叶桉开得一树树火红,蘑菇松伞状迎客,葡洛提花开正盛如塑料花,多种多样的芦荟长得或者像古树或者匍匐在地,庭园以及街道两旁到处是密密实实的草坪,非洲百合或紫或蓝或白开遍大街小巷。高大的橡树巍巍挺立,叶片如同小提琴,果子好像炮弹,人们以其厚实的树皮作葡萄酒瓶塞,是象征战争与和平,还是歌舞相伴美酒加咖啡?天堂鸟花如同金翅鸟翩翩飞,因为曼德拉喜欢,被赋予象征自由的意义。更多的树种,我们亚洲人不认识,当地人也叫不上名字。有的树被冠以“I Don’t now”树(我不知道树),这叫法有意思!不可穷尽的自然生态原野。

    开普半岛是动物的乐园。东印度公司花园里的松鼠敏捷地跳上跳下,在地上捡到一粒松果什么的,双手捧着,吃得惬意。好望角山头上岩兔旁若无人地在游人眼前腿边跳来跳去,在小树丛里草丛里找着吃的。蓝鹤悠闲地散步,因为将其定为南非国鸟而悠悠然?企鹅滩的非洲企鹅短短的双翅轻拍着肚皮,并不怕夏季的炎热,由着游人拍照。

    公路上,一群三十多只狒狒不紧不忙地走着,有的吃着葡洛提树花,有的互相玩笑厮打着,公狒狒走在最后压阵,好几只母狒狒怀抱着小狒狒,理所当然地占领了公路,双向的汽车都放慢速度,不忍心摁喇叭打搅,由着它们的速度慢慢地走。我从驾驶台车窗望出去,看到有两只壮硕的狒狒从一辆越野车的驾驶台车窗跳上车顶,占领着车顶。车主停着车,不走,也不急,享受着大自然的抚慰。直到狒狒们把玩够了,自己打闹着,从车顶上跳下,慢慢离开公路,汽车这才缓缓起步。

    我们到蒙特湾,乘游轮去戴克岛看海豹。游船开出海湾,拐出山口,风浪越来越大,感到船在凌空飘飞,从一个浪尖飞到又一个浪尖,令人心地快慰。看到了,看到了,戴克岛其实就是几块相连或不相连的圆顶平顶礁石,上面挤满了黑压压的几大片海豹,大约有好几千只。游船开近前,与海豹近在咫尺,可清楚地看到海豹的憨态。大的两米多长,小的一尺多,深棕色的皮毛,蘸水后为深褐色,油光水亮。前后肢呈鳍状,鳍状肢在陆地上显得十分的力不从心,笨拙地移动。据介绍,大的海豹体重300多公斤,食量很大,每天要吃掉相当于其体重20%的鱼虾。它们大多是被巨大的海浪冲上礁石的,然后什么时候又被海浪冲下海。别看它们在岸上十分笨拙,一到水中便如鸟翔云天,前后上下滚翻,十分迅捷矫健。

    南非对动植物保护有严格的法规和措施。早在一百多年前,南非当局就意识到环境保护的重要性,不准滥伐树木,积极保护生态环境。为了保持自然原生态,专门布置力量在茫茫山野剔除外来物种。规定不许随便采摘花草枝叶,尽管是枯枝败叶也不可捡拾。鲍鱼生长很慢,每只的个头必须达到13厘米以上才可捕捞。海边上竖立着牌子,图文并茂地标示给钓鱼者,每次钓鱼,哪种鱼最多只能钓几条。不准接触海豹,不准投食。

    人与自然应该和谐相处,应该保持物种的多样性。那么,人与人的相处呢?就在十几年前,在南非这片土地上还在实行着臭名昭著的种族隔离制。按照有关法律和规定,黑人以及其他有色人种不能和白人同乘一辆汽车,不能在列车同一节车厢内,商场是分人种的,许多公共服务场所是分人种出入的。白人不能与黑人通婚。一个公园内共有十条公共长椅,一个白人牵一条黑狗可坐,在公园游玩的众多黑人和有色人不能坐。如有违反,轻者被拘役,重者被判刑。试想,一群斑马悠悠走过,那黑白相间的毛色,怎么隔离?

    开普敦第六区博物馆展示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政府强制拆迁黑人有色人的史实。当时政府担心多人种多宗教信仰多元文化相处在一起会冲击白人的利益,强制黑人有色人7万人搬离这片城区。人们收集保存的拆迁前的街道牌70多块,被钉装在一座有两层楼报的四面塔架上。一对黑人白人夫妇被强行迁居到两地,他们要想见自己的子女,每三个月才能相见一次,只允许两小时会面。多少人伤心欲绝,有的人逃离他乡,有的人患病死亡。负责这个博物馆并担任讲解的68岁的努尔先生,出生在一个有印度人、苏格兰人、马来人血统的家庭,他家的房子1974年被拆迁,在那个老房子出生的30多人被赶出街区,流落远处。在种族隔离制度下,南非国民党政府强制350万人从其居住地迁出。

    离开第六区博物馆的路途大街上,有一处半拉子工程,一座立交桥修了半截后停顿在半空。导游介绍说,那是上世纪70年代修的,因为前面两栋白人公司大楼没有搬迁,一直停顿了三十多年。与第六区形成鲜明的对照,第六区7万人强制拆迁,那两栋大楼当了三十多年钉子户,就是不让,那样的牛气!

    1994年以后,南非新政府破除种族隔离制。好在,种族隔离的历史一页被时代潮流翻了过去。现在,在开普敦,在南非国土上,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人多元文化共同相处,南非被喻为彩虹之国。南非处理种族民族问题的风风雨雨,值得世界上各个多民族国家借鉴。

    一般来说,乡村小镇人见人热情,大城市人见人的眼光漠然。我在开普敦街上见到,开普敦人遇陌生人,不像别的大城市那么漠然,总是热情地问候,除了问候“早上好”,还要多问候几句。

    世界七大自然遗产中有开普敦。开普敦地处印度洋、大西洋交汇的大洋边,山高水长,海湾长长,有诱人的阳光、海水、沙滩,有动人心魄的自然风光。15世纪,欧洲人向东方远航,发现好望角,在开普敦建立远航的淡水、蔬菜、肉食补给基地,矗立着不少古迹名胜。

    曾有人出题目问“怎样最幸福”,伦敦人的回答是:暖烘烘的壁炉火,干爽的内衣;巴黎人的回答是:携心爱的人远游;纽约人的回答是:到夏威夷海滩,晒得遍身黑油油。开普敦以暖洋洋的阳光、湛蓝的两洋海水,弯弯长长的沙滩,不言而答,那里是天南海北大众出游目的地的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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