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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净山剿匪记(一)
                 作者:赵凌峰  信息来源:梵净山文艺网

                 序

    盘踞在梵净山的国民党残部、地方反动武装和专以抢劫为业的土匪达三万人之众,挟裹部分不明真相的群众,妄图推翻新生的革命政权,对政治上已经翻身的广大劳动人民群众也充满仇恨,进行报复,手段极其残忍。中国人民解放军对这些土匪进行会剿。贵州系多民族地区,加上广袤的梵净山地形地域的复杂性,使这次剿匪不管在政策上和对敌斗争上都面临着极大的考验。

    这部作品中,我们看到了匪徒们令人发指的血腥罪行,对我军指战员和群众,他们杀人不眨眼,其罪行罄竹难书。而我军则是处处注意民族政策,宣传群众,发动群众,将军事围剿和政治瓦解相结合,克服重重困难,最终将这群以彭景仁为首的恶贯满盈之徒全部歼灭,人们无不欢欣鼓舞。

    第一卷
    
         第一章 咱们的队伍来了   
    
    大队人马匆匆走过村庄之后,群众传成了一条线。很多人冷清明就爬起来,跑到村边的路上,弯下身子,三番五次地仔细揣摸着队伍过后的痕迹。然后他们就在吃早饭时,端起饭碗聚在村口,咬住耳朵根子吹起来。

   “啥神兵,别迷信啦!人家军纪好呗! 你没见过那年过那些老一军,不是夜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天一明,开门一看,全村都是兵! 这解放军就是从前的红军,是咱们自己的队伍,可比老一军好得多着哩! 你往后看吧,总要大马金刀地干哩!”

    因为好多人并没有亲眼看到解放军,各说各的愿望、想像和推测,所以议论也就永远没有个止境。    

    那早上,龙胜高他娘眼巴巴地看着窗户纸从漆黑变成了灰白,直到太阳照上了房脊,还不见龙胜高和虎成的影子。说话间她又哭成了泪人。他爹虽然没有掉下泪来,可也是唉声叹气,坐立不安地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时候。叫他更深切地感觉到,他们活像飘洋过海的小船一浪打断了双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抓挠了! 等到早饭做好,老伴含着眼泪,把饭递到他手里,老头子好像没了魂一样,端着饭碗一跛一跛慢步游到门外,和那些正在悄悄议论着的人们碰头,心里马上就又亮起来。他虽然一声不响地悄悄听着大家说,可是心里却也甜滋滋地好受。他感到每个论断和想像,都像春雷似的,把满天的乌云,渐渐炸开了裂缝,全色的阳光已经从那裂缝里照到了自己的眼前。于是,他禁不住从心里暗自埋怨起龙胜高来:“这孩子真是个没尾巴鹰! 为啥夜黑里你就不肯给老人说透哩? 要是老人知道那是解放军,是咱自己的队伍,别说你去带带路,就是你去投奔他们,我们还会不愿意? 反正你在家里也是个黑人,能坐着等死,还不胜拿起刀枪跟他们干哩! 未必你老子连这点道理也不明?”但是,他又忽然一转念,觉得也许孩子当时也没弄清是啥队伍,黑更半夜,慌慌张张,兵马乱哄哄的,谁能一下就认清他们呢!……他正想得出神,突然有人冲他说:

    “老龙哥!你说哩,要是孩子们能去投奔这队伍,咱就有活头啦!”

     这人这么一说,倒叫龙胜高他爹心里猛然搐了一下。他觉得好像有人看见了他的心似的,脸上压不住地现出了一阵慌乱。但又立即静下来,装作龙胜高根本没有回来的样子:

   “是呀! 可惜叫人家先下手为强,早把他们给逮走啦! 还有啥办法呢? 唉!”

     那人忽地站了起来,一跺脚,摸着满嘴胡须说:

    “咱们的队伍来了,要不是老婆拦着,我都要随他们哩!”

     人家哄起来,七嘴八舌地嬉笑说:

    “你呀!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看你要能够丢开家,恐怕一出大门,腿肚子就得转筋!”     

    这时,雷嗣书重新跑回屋去,狠狠抽起大烟来。时间一分分地过去,夜越深,天越冷。两只狗蜷伏在房上已经快要冻僵了。雷嗣书也觉得好像叫谁剥去了他的狐皮袍子,把身子赤条条地抛进了冰洞里。他不知多少次地问着喽罗们:“完了没有?”有个小喽罗的回答老是那么五个字:“没有,还多呢!”时间和队伍的行进,好像一把利剑刺上了雷嗣书和他喽罗们的胸膛,并且越来越深,眼看快要触到他们的心坎了! 浓黑已经渐渐淡下来,天空成了一片深灰。雷嗣书最后一次鼓足勇气,走近房檐,压低嗓子问着:

    “完……完……完了……”他也不知道是因为黎明前的严寒,还是心里有点怕,舌头也硬得不听使唤了,上下牙齿一个劲地打架。心里老像绳子捆着似的,越束越紧。喉头仿佛塞了一口粘痰,憋得受不了。他用手捂住嘴,使力干咳了几声,仍然不济事。

     这个人也和雷嗣书的心是一个味儿。他哆哆嗦嗦地说着,早已冻僵了的手脚全不管用了,不觉顺着房坡滚下来,差点没有砸住雷嗣书。雷嗣书定睛一看,原来是另一个人! 于是,又惊又气地一甩袖子,咬着牙关说:“嘿!草……草……鸡毛……给……给我……滚下来!”

    雷嗣书仍然一言不发。因为,他毕竟要比打手的头脑复杂得多。现在他所焦心的已经不是杀不杀,或者怎样杀死屋里囚人的问题。他觉得事到如今,这问题已经微不足道了。目前他所不安的,却是这一夜之间的事实。这一夜他虽然只在院子里徘徊,可是,好像走了很远的路程,脑袋也叫冷风吹醒了许多。说实在,他所看到的队伍,更不是平常说的那个样。这事实对于雷嗣书来说,就像一个正在踩高跷哼小曲的小丑,叫人猛然砍断了脚下的木腿,让他高高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就像一棵直挺挺的大树,叫霹雷给连根拔掉了! 他不敢想像,多年以来,他的靠山原来是这样……他们的敌人却又是些真刀真枪的好汉。他接二连三地打了几个寒嚓。把自己坐着的小板凳朝火盆跟前拉了拉,拚命把手伸到炭火上面去。可是,这不仅不能叫他觉得温暖,反而叫他隐隐看到,多年以来,由于他依仗了那些纸人纸马纸江山,自己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他好像在水里洗手那样,急忙把他伸在火焰上的双手相互揉搓了一阵,好像企图让火洗去那些血,可惜一点作用也没有,反而越洗越发殷红了。     

    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心里曾经热了一下,但又马上凉下来,开始了七上八下地翻腾。

    郭大纲站起身来,“好说好说! 雷老伯,您老说笑了。大兴兄弟一看就是个有为的青年,这前程嘛……自然是远大的,哪里需要郭某人的提携。”

   “哎呀,郭营长! 我这个族侄有些能为,这是不假。可关键是需要贵人给他一个施展的机会。要不然他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地方,能有什么出息啊? 所以,我刚才可不是客套话。这个贵人,还得你郭营长来当嘛。”

   “哈哈,雷老伯您太客气了! 现今正值乱世,像大兴兄弟这样的人物还愁没有大把的机会? 不过老伯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我郭某人怎敢不遵从老伯的意思呢。大兴兄弟,我郭某人虽说不是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可是,要是提供你一些出头的机会,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大兴兄弟,机会可以给你,可关键是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有没有这个能力了。”郭大纲一边说着,一边翘着二郎腿、手捏下巴,用挑逗的神情看着俞大兴。那神态,仿佛他是个富可敌国的大财主,正打算给路边的乞丐一个发财的机会,就看这个乞丐敢不敢接了。

    俞大兴打进门之后,除了给郭大纲、舒贵龙抱拳施了一礼之外,根本没有他插嘴的份儿。听着俞文太和郭大纲的对话,俞大兴的心跳就变得越来越快。他不由自主的脸色泛红,两眼冒光,活像一个单身了30多年的老处女,突然找到了初恋一般,整个身心都要快活的飞起来了。以至于郭大纲问他的话,他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大兴、大兴!你怎么了? 郭营长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呀。”俞文太连喊两声,才把俞大兴要飞出去的魂给喊了回来。

    俞大兴才稳了稳心神,又突然害怕郭大纲误会,以为他不敢要这个机会,连忙说道:“郭营长长,这……没得说了,兄弟就一句话。今后大兴就任凭郭营长差遣。”

   “哈哈哈,好! 痛快! 我就喜欢这么干脆的人。”郭大纲大笑着说道:“大兴兄弟,我刚说了,如今是个乱世,机会到处都有。眼下,就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需要你去完成它。”

   “请郭营长吩咐!”俞大兴急吼吼的回答道,生怕慢一点机会就这么溜了。

   “明天,你就集合你们的人,把解放军二营赶出去。只要这件事情办成,我就给你一个我特务大队队长的身份,允许你在这里拉一支队伍,钱和枪,都由我来提供。怎么样,有没有胆量干?”

    一听原来是这件事儿,俞大兴感觉好像天上掉了块大馅饼,正砸在他头上,“您放心,郭营长。我们附近几个村的人都说好了,明天一准把解放军赶出县城。”

   “不不不,大兴兄弟,你没听懂我的意思。不是把他们赶出小庙岗,而是赶出整个梵净山区,不准他们待在这儿附近。”郭大纲眼露凶光的说道。

    众人摆谈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相继由西北、东南、东北三方面挺进梵净山的事情。

    由西北挺进的是川东军区前指委和第11军第31 师,即第一集团。

    威严而整齐的队伍前面,一匹高大的骏马,骑在它身上的是一位仅36岁的将军。宽肩膀,颧骨隆起,天庭饱满,高鼻梁,深眼窝,浓眉毛,一双炯炯有神的、正在向前边凝视和深思的大眼睛。这种眼睛常常给人一种坚毅、沉着,而又富于智慧的感觉。他就是解放军13兵团副司令员兼川东军区副司令员曾绍山,这次剿匪的总指挥官。他是安徽省金寨县丁埠镇人,15岁参加红军。他在土地革命、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功勋卓著。    

    军区阎红彦副政委说:“当前川黔边区的政治军事斗争工作概括起来就是:发动群众是基础、确保川黔线畅通是首要任务、消灭反动势力是当务之急、巩固新生的人民政权和让人民过上幸福生活是目的……”    

  曾绍山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养成了深谋远虑而又细致扎实的领导风格。他大声说:“过去,我们挺进大别山,来了一次千里跃进;南下闽浙赣,又来了一次千里跃进。今天,进军黔东北还要做一次千里跃进,胜利的一半拴在我们的脚板上。黔东北剿匪是第二次淮海战役,西南军区司令员贺龙将军把这样艰巨而光荣的任务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一定要全力以赴,把大西南的股匪剿灭干净!”        

    一位军官,中等身材,目光灼灼,看上去有30岁出头。穿一身棉军装,不知是火烧的还是炸弹炸的,有几块棉絮露在外头。他气宇轩昂,精神抖擞,右手总是按在他斜挎着的那支驳壳枪上,时刻准备着战斗。他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1军31师师长赵兰田。
师政委周维、副师长兼参谋长胡鹏飞、政治部主任刘暄,他们身边还跟随着一个戴着眼镜中等身材的中年人,这是作战参谋周远志。   

    这支队伍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1军第31 师,即担负梵净山剿匪的第一集团。

    铜仁军分区副司令员陈永明率领的队伍是第二集团。拐进幽深的树林后,雾更显凝滞,质量加大,流动感少,在人的身体与人负载的物体碰撞后,随着树枝嚓嚓啦啦的幽怨鸣声,一大滴一大滴的沉重水珠扑簌簌落下。水珠冰凉清爽,味道鲜美。

    137团团长师仲伟仰脸时,一滴大水珠准确地打进他的嘴里。他看到舒缓的雾团里,晃动着的树枝沾满了露水的柔韧叶片,锯着大家的衣衫和面颊。树枝晃动激起的小风在大家头顶上短促出击,河水的流水声愈来愈响。 

    年仅29岁的师仲伟说话的时候,喜欢望着对方的眼睛,给人的感觉格外真诚,带着他的家乡的浓重的山西赵城的口音。迎着这种诚实而坚定的目光,刘世民的心里忽然涌动起什么,眼里竟有些湿润了,想坦率告诉师仲伟,原先自己没当上团长,心里是不舒服的,但转念一想,又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争一个团长的位置,多没意思啊,所以话到了嘴边,就变成这一句万丈豪情的话:“你放心,团长,我刘某决不是那种苟且偷安之辈!”       

    少数民族连连长龙世成确是真心真意,为了解除连部文化教员龙从汉思想上的包袱,在听到龙从汉那些缺少原则性的牢骚时,立即对他解释的。然而,他却没有预料到,龙从汉是个新参军的学生,并不了解他的脾气和思想。他的话反而叫龙从汉感到“包袱”越来越重了。队伍一出发,龙从汉把他那个又宽又短、又松又胖、完全不合规格的背包,往背上一背。他觉得简直像个死猪似的,几乎把他压得连腰也直不起来了。他忍耐着,聋拉着头,没有走出几里路,鞋子又坏了。他只好向连长报告了一声,就在路边坐了下来。

    龙从汉一气之下,索性撂下了背包,一屁般坐在泥浆里,两手吃力地翻弄着他那已经断了鞋带、透了鞋底、变成泥蛋蛋的鞋子。大家哄笑着,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龙教员,这可不是念书写字啊!”不知是谁这么说。龙从汉没抬头,也没吭声。

    “龙教员,怎么搞的嘛,你想拿屁股在地上画荷叶啦!快走吧!”张同这么说着。龙从汉仍旧没抬头,仅仅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   

   “哎呀!老表! 难道你不知走路要穿鞋吗? 那是群众支援咱们的呀!”唐祖恩突然站起来,向前望了望队伍,细小的水珠像粉末似的,不住地降落到他的眼睫毛上来。他们沉默着。龙从汉用手吃力揉自己的眼睛,眼前仍然是一片灰茫茫的云雨。唐祖恩一声不响,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拿出妻子给他做的那双新鞋,朝龙从汉递过去:“给,穿上快走吧!”

    龙从汉忽地站起来,浑身的神经发紧,像被注射了热流似的,不知怎么办才好了。他死死盯着唐祖恩,可是并不伸手过去接鞋子:“这怎么成呀!唐祖恩,连上发鞋的时候,你就没有领,你说你有鞋,要给公家节约……”

   “是呀! 这不是我的鞋吗!拿去,快穿吧!”唐祖恩皱着眉尖,有点着急的样子。

    “那,你呢?”龙从汉的手战抖着,接过了鞋子往自己脚上穿。穿上之后,又感到这双鞋子实在太干净,太漂亮,要是一脚踩进泥浆里,似乎有点太心疼。于是,他东张西望,一心想要找块干净的地方落脚。唐祖恩看透了他的心,忍不住拉了他一把:

   “快走吧,我的二老表! 你怎么是个这呀!下雨天还怕打湿鞋,真稀罕!”

    龙从汉低着头,同唐祖恩一前一后地走着。他心里紊乱成一团,感觉到自己好像办了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他不敢调过脸去看唐祖恩,两只眼睛老是瞅着唐祖恩的脚。他看到唐祖恩的脚踏在路面上,是那样的有力,那样的坚定,每迈一步都好像是千斤巨石敲击着地面,压得泥水飞迸,吱喳作响,把地上印出了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他感觉到唐祖恩一下长了几丈高。他想着,如果这时要想看到唐祖恩的脸,恐怕一定要自己仰起脸来才行!

    忽然,他感到不管看不看人家的脸,反正总得说句话。否则,实在太不好意思了。人家雪中送炭,咱连句人情话都不说,那还成个什么样子呢? 于是他轻轻地抬了抬头。

   “祖恩老表! 叫我怎么感谢你呢?你这样,我真过意不云呀!”

    唐祖恩没想到龙从汉说了个这,心里禁不住一阵别扭,但又耐着性子说:

    “老表,你说这话就显得格,一双鞋还分啥你的我的呢?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说是不是?”

   “是……是!”龙从汉听到这些话,心脏一阵阵地激剧收缩起来。仿佛自己的身子也在一点点的缩下去。再也说不出什么了。他感觉到这时候的唐祖恩,实在要比他在学校里最尊敬的那位教师更加可敬了。

    龙世成连长转过头来看到了龙从汉和唐祖恩,喜笑颜开地大声叫起来:

   “兄弟,兄弟! 走不动了是不是? 我来替你背背包好不好?”他的神情好像完全不记得中午他曾经批评过他,弄得龙从汉很不好意思地微笑着,朝前跑去。

    唐祖恩重新回到自己班里之后,不自主地说:“哎! 参谋真是个参谋!”

    唐祖恩和龙从汉不仅是一个乡的人,而且还是邻居,亲戚。所以,他俩走到哪里,都格外亲热,格外斗嘴。

   “往前传,原地休息。”

    口令像电流似的迅速传过去。战士们立刻停止了耐,用双膝夹着手中的步枪,从肩上摘下了越来越嫌沉重的背包,轻轻把它放在路边那些正在开着红色花朵的蜜蜜罐和黄色小花的毛毛眼上,然后枪靠右肩坐下来。有人开始抽烟,有人拾掇着自己的鞋子。太阳放出了淡淡的微红。夜间笼罩在麦穗尖端的薄雾,开始向高处升腾,好像一张张的轻纱从人群的头顶渐渐揭开去。战士们无意中坐成了一条笔直笔直的长线,他们的刺刀很整齐地排列着,好像一排长长的玻璃棒那样闪耀着光芒。不知是百灵还是画眉,三五成群地凋啾着,有如燕尾剪波似的,忽高忽低从麦浪上飞越过去。村里的炊烟,仿佛淡蓝色的喷泉,在浓绿的村林梢头变成了低云。

    一帮娘子军杨永新、滕祖芬、廖洪英、左敏、吴越娇、龙瑾宇、刘珂璇、商臻琳和向雪婷、向雪娟两姊妹围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说笑没完。突然,滕祖芬问向雪婷说:“好几个月没看见田嵩远和尹浩月了,可能他们到一个世外桃源过着小两口的生活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可把我们的雪婷妹妹害惨了。”

    龙瑾宇揶揄向雪婷似地大声说:“可不是吗?田嵩远择贤另就了,搞不好嵩远当爸爸了,尹浩月当妈妈了,一个大胖小子就躺在他们的中间,哈哈。”

    向雪婷看见了一切,无奈地塞住嘴巴,只见她眼泪串流,痛苦地想自己同田嵩远相识的往事……

    田嵩瞩走过来轻轻地搂住向雪娟。向雪娟只用眼神看着田嵩瞩,满足地感受着他的关心,这个真真切切的他,眼神里有爱慕,有期待,有向往。    

    团政委兼松桃县委第一书记刘安民闻到了那种新奇的、黄红相间的清甜气息,那味道从葛滕和板兰根的味道中隐隐约约地透过来,唤起他心灵深处回味秀山县剿匪会议。

    1950年11月11日下午,川东军区在四川省秀山县召开剿匪作战会议。军区首长、第11军第31师师长、政委、第60军第180师540团,第32师第95团的团长,酉阳军分区、铜仁军分区司令员、政委,特邀四川省的秀山县,贵州省的松桃县、印江县、江口县、沿河县的县委书记参加会议。     

    军区司令员王近山说:“根据西南军区的指示,我们川东军区拟定了黔东北会剿作战计划。第一期向川黔路以东,南川、武隆以南,正安、务川、沿河以北,乌江以西地区施行进剿。由于我们团结拼搏、英勇善战、第一期会剿取得举世瞩目的伟大胜利,战局变化很大,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王司令员回身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黔东北第一期会剿胜利结束后,我们就立即进行第二期会剿,主要歼灭乌江以东,石阡、江口、铜仁以北,松桃以西,沿河、秀山以南的梵净山地区的股匪。”  

    第二期会剿主要集中在梵净山地区,故称之为梵净山会剿。由川东军区副司令员曾绍山,副政委阎红彦、参谋长王蕴瑞、政治部主任钟汉华为前敌指挥委员会,由副司令员曾绍山为总指挥。会剿部队组成三个集团:以解放军第11军第31师为第一集团,由师长赵兰田指挥,负责梵净山以西地区;第180师540团和铜仁军分区部队(137团及540团)为第二集团,由铜仁军分区陈永明副司令员指挥,负责梵净山以东地区;32师95团和酉阳军分区部队为第三集团,由酉阳军分区伍国仲司令员指挥,负责梵净山东地区之秀山清溪、松桃甘龙和印江木黄一线。对盘踞梵净山的彭景仁、吴汝舟、杨通贤、凌啸山、闻希哲、杨卓之等顽匪的会剿。解放军驻湘西的139师417团,在湘黔边的湖南一侧担负外围策应任务。

    地处松桃、印江、江口县边际的梵净山是武陵山脉的主峰,海拔2494米,绵亘数百里,雄奇巍峨,古木参天。满山珍禽异兽、遍地泉清瀑美,那是一个峰峦叠翠、四季花艳树茂的绝美之地。气势磅礴的云海雾霭常年在群山之间翻涌,阳光在密林深处播撒下一片片云蒸霞蔚,使整个梵净山更显得神奇莫测,诡谲空灵。镶嵌在群山中的村寨鳞次栉比,目极之处,无一不在图画之中。

    梵净山历来是土匪藏身和出没的极好地方,加上位于川黔湘鄂边区,相对信息畅通,便于联系和来往,国民党潜伏很多特务,土匪结构分外复杂。这些匪特中,既有本地人代代为匪,辈辈相传的,又有来自外地与当地土匪勾结在一起的,更有国民党溃逃时潜伏下来的。有的土匪头子既是地方豪绅恶霸,又是国民党贪官污吏,其中还有的是在抗战时期驻扎在此的国民党军人。盘踞在梵净山的叛军和土匪,勾结当地的地主恶霸、地痞流氓以及国民党散兵游勇,形成兵匪勾结、股匪汇合之势,时合时分,打家劫舍,为非作歹,对人民危害极大。  

    团参谋长刘世民轻轻地抚摸这些结满伤痂的树根,似乎能够感觉到它们在痉挛,在颤抖,是一种无声无息的痛苦的动作。没有人能够像龙世成这样如此清晰地感受一种生命——哪怕是一茎微薄的叶子,在时间与空间的笼罩下那种无言的痛苦和意义。他情不自禁地感觉到他突然间变得迷茫了,胸脯中起了一种苍凉的回响,像冬日的寒风在结冰的河里鼓荡。

    由四川省酉阳军分区伍国仲率领的第三集团已抵达秀山县西部地区。       

    历史记住了这一天:1950年11月14日。

  从此,梵净山会剿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  生日寿宴   
  
    在梵净山的重峦迭嶂中,有一条清澄见底的小河。这条河,千百年来在黔湘边境奔腾着,叫啸着,跳跃过去。它背负着两岸人民一代又一代的苦难、愤怨、血泪和抗争。它迂回曲折、坚毅勇敢地通过悬崖绝壁和险峻的峡谷,弯弯曲曲地投奔了长江。

    从这条小河注入长江的地方出发,沿着河身进山去,只有一天的路程,大山从河的北岸,伸出了两条臂膀似的小山。这小山把河身朝南推出了一个大坝子。

    坝子里,傍着山脚,稀稀稠稠,散布着横宽足有两三华里地面的农舍。在这些农舍中间,除掉老远就能看到的凌家那座高大的砖瓦院落和院子里黑灰色的碉堡之外,其余全是茅棚、竹屋、土石混合结构的小庵子。屋后,从山脚到山顶,是一带茂密无边的马尾松。屋前是一溜修整的竹林。竹林以外,直到河边,满满一坝肥美的稻田。行路人乍一看上去,总以为是由于这坝良田而形成的若干村落,或者是个小小的乡镇,可是谁也想不到,这一大片农舍竟是一个村子,村名叫做凌家寨。原因是这里的田土、草木、山水、鸟兽全姓凌。
    今天,凌老太爷的生日宴会已经拉开了序幕。从主人凌啸山到特意请来侍应的各类杂役,里里外外地忙得团团转。

   门口特意放了两位负责通传客人莅临的仆役,每有客人,他们就以雷霆万钧之力,立刻跑去报告镇守大客厅的临时“总指挥”那儿去。大客厅的四周摆满了水果,饮料。水果是特意从水果店中精选的,酒类也花色繁多,琳琅满目。客厅的中央空出了一大块地方。四周散摆着各种各样的椅子。所有的窗帘布全部换上象征荣华富贵的紫红色,整个大客厅金碧辉煌。

  在一片金碧辉煌簇拥着的是在客厅正中靠着墙壁处的一块大金字匾,大匾书写“严父七十大寿庆典”。右衬了一副贺联,右书“海屋春秋增添筹算”、左书“平泉花木颐养天年”,字体龙飞凤舞,气势磅礴,似是大书法家的手笔。

  凌啸山从二楼走下来,却依然是平日那身风度翩翩的打扮,但却多架了一副金边紫红色的太阳眼镜,因此使人平添了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凌啸山,字竹梅,号希岳,后改为野声,洗礼名保禄。

  “可以了吧!表兄!我这就算交差了!”坐镇在客厅一角,被凌啸山硬扯来权充“总管”的刘云昆,那愁眉苦脸正因忙得团团转而拉扯得老长,一见凌啸山下来连忙颠着屁股走过来。

  “哈哈!……总算像样子啦,等会我可要把你向梵净贵客介绍你!……刘云昆表弟!时间差不多了,客人很快就会来到,马上通知各管事,准备迎客!”凌啸山下令说。刘云昆总管接了这道命令,满头满脸的汗水也顾不得擦一擦,便活像鸡走赶着吃米似的奔了出去。立刻,负责迎宾接待的,站堂侍应的里外跑腿通传的,托着银盘送酒递茶的,各司其职的杂役纷纷涌向各处,各就各位,各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靥,准备着随时恭迎驾临的宾客。

  首先造访的是秀山县杨卓之,在客厅东面正在与印江县方士瀛闲聊,一胖一瘦的两个头儿凑碰一起又分了开来,与他们隔了几张椅子位置的是侠客。凌瑞华之兄凌瑞锦风度翩翩地在他们之间周旋,把他善于谈吐的口才发挥得淋漓尽致。

  两个青年健步如飞地走进迎宾大厅。凌瑞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向在座的人说一声失陪,就迎了出来。“同学,您好!欢迎欢迎!”凌瑞华离老远就刻意的热情叫道,这明显的是对来者奉承的口吻,来者是解放军民族连连长龙世成,另一位是他的搭档滕光海。
  此时,凌府早已门庭若市,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马车整齐有序地停放着,珠光宝气的达官贵人互相道好,府前整整齐齐站着两排明眸皓齿身着桃衫的侍女,为那来客引路。整个凌府热闹得如同集市,却又不失尊贵。

  一个中年男子利索地下马,疾步如飞。管家忙迎出来,作揖一礼道:“凌大当家。”凌大当家就是凌啸山大匪首,他穿着一件蓝色土布长衫,戴着一顶黄色朵花瓜皮帽,腰里扎着一根皮带,还别着一支德国造的驳壳枪,这副模样在今天看起来有些滑稽,可是在解放初期的黔东地区却是屡见不鲜。 

  凌大当家笑道:“表弟,为难你了,让你操劳!”

  “还托高老爷的福。”管家直身,眉眼皆是笑意。

  “总当家客气了。”管家示意一婢女接过锦盒,“我家老爷正在府中会客,里面请。”说罢侧身让道,另有一侍女引他入府。

  凌府前院是一副热闹非凡的景象,两排红艳似火的灯笼都比不上那些身着锦衣华服的宾客们醒目,还有那差不多已堆满整个庭院的贺礼。若不是总当家押过无数次镖,早已看惯了一箱箱耀眼的金银珠宝,珍珠玉器,恐怕,也要被这场景所吓到吧!

  青玉石路的回廊一直通向大堂,正午的天色称得眼前风景如画,金色霞光雍容地洒了他一身。大堂内,一个穿着浅丝金袍,体态微胖的老者正笑呵呵地望着眼前热闹之景。他,不是别人,正是当地富豪凌青耀凌大老爷。

  “凌老爷,恭喜恭喜!”总当家连声贺道。

  “哈哈哈……”凌青耀仰头开怀大笑,“承蒙总当家看得起。赶了一天的路程,想必一定累了吧,还请到客房休息,寿宴下午3点开始。”

  刘管家作一揖便由侍女引去了客房,其他的随从护卫被分别安置开来。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凌青耀依旧含笑地看着眼前热闹的画面,婉而抿抿唇,忽觉得有些渴,于是踱步至高堂而坐,右手顺道拿过桌上叠纹白玉的茶盏,揭盖抚着杯沿,轻轻吹了口热气,悠哉悠哉地俯头喝茶。

  就在准备开餐的时候,刘云昆快步走到了凌啸山身边,俯下身去报告道:“报告司令,彭主任来了!”

    凌啸山想着一会儿见着彭景仁的事儿,心里正在打鼓,听见这话马上抬起头问道:“他和谁来的?”

    刘云昆低声答道:“只有他和他的几十个随从。”

    凌啸山点了点头,碰了碰正在与人调侃的凌瑞华说:“彭总来了,咱们去迎迎吧!”

    凌瑞华一愣,他们都没想到彭主任会大驾光临,但他马上便带着如花般的笑脸站起身来,和大家一同迎了出去。

  彭主任看见凌啸山全家大小出来迎接,心里非常得意,赶忙双手合抱满脸堆笑地说:“哎呀,真是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儿紧赶慢赶的到底还是来晚了,恕罪,恕罪啊!” 

  看上去,彭主任有40岁,中等身材,气宇轩昂,穿着淡青色长衫,举止潇洒,说不出的风流倜傥,目光庸懒随意,嘴角浅浅泛着狡黠的笑意。他位于整个队伍之前,腰上配一把令人望而生畏的剑,隐隐透着寒气。

  凌啸山满面春风的抱拳还着礼笑道:“我不该惊动您,我失礼了,快请吧……”

    凌瑞华谄媚地说:“是呀,您可是方圆几百里轻易请不动的稀客。您能来真是太给面子了!”

  “好!好!”凌青耀连连叹道,“世上恐无比它更可贵的东西了。刘营长,收下去,小心看管”待总管接过锦盒退下,凌青耀又笑眯眯地打量起来。“不错,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青衣男子含蓄淡笑,“凌老爷过奖了。”

  “哈哈哈……是伯伯太谦虚了吧!”

  “哦!你看看我!”凌青耀一拍脑门,侧身说:“里面请。”

  不一会儿,在凌府四周已经是人头涌涌。娃娃的欢叫蹦跳声、父母的喝彩声,迎宾的音乐小调声,混成一片,在各处旋绕。穿着深咖啡色制服,胸前挂了丝绸“迎宾帖”的接待侍应,双脚随他们吞吐着的舌头急急地移动着,把不同身份的客人引到不同的地方。脚踏一双生胶底里黑皮鞋的通传侍应,火烧屁股似的跑进跑出,刚在大客厅中沾了点冷的光,马上就被一叠连声的催着,苦着脸儿跑出初夏阳光的花园中气去。

    宾客们在随意地走动,在花园古槐树下,在客厅四周内外,在河滩的各处角落,到处是男女宾客闪动。穿西装、长领带,真皮鞋乌油闪亮的男士们,在向挽在臂弯里的太太,情妇卖弄才学的指指点点,不时腾起一阵阵嘻嘻哈哈的放浪的笑声、叫声。

    凌啸山陪彭主任兴致勃勃地参观凌氏庄园。

    凌氏庄园是一座宽大的三重四合院。第一重院落的中心是个大朝门。大朝门由一个高大的石牌坊组成。牌坊前面屹立著两只雄伟的大石狮。大石狮的前面又是一个宽大的石板大坝子,方便来宾们走下车马。大朝门的两边各有20间房屋,它们分别是凌氏庄园的长工和佃户们居住的地方。

  第二重院落的正中,由一个宽大的客厅和两边的厢房组成。客厅很大,足可容纳四五十人聚会议事。大厅的正中供奉著“大成至圣文宣先师”孔夫子的神像,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历代人物和山水画图。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书香世家。大厅的四周摆满了古色古香的木椅和茶几,以供客人到来时使用。在客厅的左边,有二十几间厢房,是凌氏老庄园中管家、护院、杂役等人们居住的地方。右边的20间厢房,则是高氏老庄园中奶娘、丫环、使妈们居住的地方。

  第三重院落是凌氏老庄园的中枢。房屋的中央也有一个大厅,大厅的正中供奉著高氏族人的香案。香案下面依次排列著自凌瑞星以来的凌氏列祖列宗的灵位。青龙镇凌氏族人逝世以后,其灵位必须归入这里,才能得到全族人员的敬慕与供奉。进入大厅,里面还依次排列着几百个稻草织成再用布条包边的小蒲墩。全族人必须聚会在一起,祭祀自己的祖先。

  凌氏老庄园占地近百亩,建筑面积五千多平方米。大概是为了防止强盗抢劫,凌氏祖先在庄园的四周修建了一丈多高一尺多厚的围墙,还常年有一支武功高强的护院庄丁。一般的窃贼,是没有胆量进入庄中作案的。强盗如果不使用大小火炮,也是无法攻破庄园的。
  围墙内部的三重院落,各自相隔一百米。每重院落的中间,有一条宽达三丈的笔直走道。走道全部用方方正正的石板铺成,显得庄严、大方。在走道的两侧,还建有一人高的白色砖墙,以便将走道与园内的住宅区隔绝开来。在各个住宅区内部,因地制宜地建有天井和花园。

    在凌程星的后裔之中,凌啸山这一支是长房子孙,理所当然地继承了凌氏老庄园的全部房产,只是他们分得的田产较少。待到凌啸山这一代,他们只剩下了庄园前面坝子的这片田地。凌啸山是个伪乡长、土匪,善于烟土生意和收税,收入愈来愈多,仆役人等只好大量增加。截至目前为止,这个庄园的主人有凌啸山夫妇、5个姨太太、2个女儿等20男女老少,仆役也就是3个管家、10个奶妈、30个丫环和百多人护院的庄丁。

    彭主任边看边惊叹不已。其实,彭主任就是臭名昭著的彭景仁。

    1950年6月,国民党327师师长彭景仁与同伙吴汝舟在瓮安、余庆被我贵州军区东集团军围剿后,带着残部1600余人串入梵净山。凌啸山、闻希哲、杨卓之、杨通贤等股匪从此与彭、吴勾结,有组织有计划地对我军政工作进行骚扰、破坏。他们先后攻打太平、德旺、桃映、牛郎、怒溪等区、乡公所。并与四川土匪杨卓之等攻打秀山县人民政府。

    10月18日上午,彭景仁、闻希哲纠集多股土匪残部、加上惯匪、保警队等乌合之众,组成14兵团,彭景仁任“中国人民反共自卫军”总司令。杨通贤、吴汝舟、闻羽军为副司令。兵团辖伪第49军(军长周仕锦)、第89军(军长吴汝舟)、第67军(军长杨通贤)。伪第89军辖328师,师长任达煌;新9师,师长樊相炎;伪49军辖343师(师长田买贤),1027团团长田买贤,1028团团长方针;黔东游击师(师长凌啸山),一团团长凌瑞华,二团团长闻希哲,三团团长舒志斌,五团团长向良,七团团长张晏卿。川黔边区自卫师,师长陈策。第67军辖285师(师长宋汪流),川黔游击师(师长杨卓之,副师长简国安),此外,还有印江、思南和石阡县交界地叛军大队,第一大队长白冠发,第二大队长张廷龙。

    接着,彭景仁宣布《十杀令》:1、给解放军通风报信者杀;2、给解放军刺探情报者杀;3、给解放军带路者杀;4、给解放军送信者杀; 5、给解放军张贴布告者杀;6、给解放军送公粮者杀;7、给解放军提供食宿者杀;……”  

    三个支队的活动范围:彭景仁带第一支队在思南县、印江县;熊启厚带闻希哲的第二支队在江口县;吴汝舟第三支队在松桃县西部。这次整编,凌啸山任“贵州保安部”江口游击指挥部司令,随吴汝舟活动。  

    几天后,彭在怒溪整编,派怒溪乡地头蛇、太平乡伪乡长闻希哲任该兵团“第六纵队”司令,方针为支队长,李明科、李明达为大队长。后又裹胁1000多人,到马马沟策划成立反共游击队,闻希哲任司令、杨再梅任副司令,杨政明任军需官。国民党14兵团副司令杨通贤在沿河也成立了“沿河县党政军反共促进委员会”大肆造谣,逼民为匪。他们妄图在梵净山构筑工事,筹积粮草,操练匪兵,以此作反共基地。声称:“蒋介石那里是大台湾,我们这里就是小台湾”。杨通贤得意洋洋说:“要利用乌江天险和梵净山屏障同解放军周旋”。

    酒会正式开始了。按照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目标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堆堆的小圈子。作主人的照例说上一两句开场话。凌瑞华走到客厅中央,那儿早有一个麦克风预备好了。凌瑞华站到麦克风前,拱着手向四方转了一圈子,然后脸向那班几个县的大小首脑极得体的微鞠一躬,春风满面说:

  “蒙各位莅临,令高府生辉,多谢!多谢!草草之会,祈望诸位尽欢,快乐!”

  话音甫落,便有一片啪啪的掌声回应,接着便腾起随意的话声、笑声、喊酒声。

  凌府别院。人声鼎沸,悠扬乐声飘荡其中,好不热闹。

  凌青耀高高坐于首席之上,宾客席沿首席左右两边一字相对排列,中间空地上歌姬舞姿曼妙。稍远些的地方,有圆桌筵席,安排给那些随从与护卫。

  凌青耀左手边的酒案上,彭爷一脸洋洋的笑意,举起酒杯道:“凌伯伯,今儿个是您老的大寿,您可是主角啊。来!我敬您,今天一定不醉不归!”说罢,席间所有人都应着他的话举起杯来。

  凌青耀一笑,摆手道:“彭爷,这不醉不归是一定要的,但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

  “不是你?”将军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又是谁?”

  “是她。”

  凌青耀反手一指,指向前方,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鲜红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弥漫在空中,有扑鼻的清香。蓦的,缤纷的花雨中飘下两位红衣女子,轻盈的身子,飞扬的红袖,如柳枝般柔美旋转,凌空舞开来。一个抛袖,迷乱了人的眼。

  龙世成端着酒杯,连着向前踏了几步,曲身一礼道:“恭祝表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句话,惊翻四座。便在此时,凌娅芳盈盈笑道:“表哥,我爷爷好福气,得到你们这样的贵客参加寿宴,来,我敬二位一杯!”
  第一张桌上,坐在正中的是凌家称呼为彭主任,有他在凌啸山这份面子的黔东还真找不出几个。他们旁边的另外两张桌上,穿着便衣的彭系同僚围坐在一起,与毗邻桌上衣衫不整的凌氏嫡系心腹们虽然泾渭分明,但也不停地敬酒打招呼,倒也其乐融融。  

  龙世成听了越琢磨越不是味儿,忍不住冷笑着问道:“老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么一说曾汉章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端起酒杯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这个解放军也这么有趣。来,干一杯!”    

  龙世成一边顺手给曾汉章满上了酒,一边强压着心里的焦急催促道:“什么呀?”    

  这时候,一个伙计过来撤走了空盘子,端上了一盘芙蓉鸡片,躬身退了出去。曾汉章一看这盘儿香喷喷勾人馋虫的鸡片,也没心思再想了。他一边向那盘菜下了家伙,一边随口敷衍道:“这这,大概是跟钱有关系吧?”  

  龙世成连连点头把手里的酒杯凑上去说道:“连凌家都给彭主任这么大的面子,我又怎敢不凑个趣呢?”

  一看龙世成态度恭顺,彭主任索性连着跟他喝了三杯。

    几杯酒下肚之后,龙世成便假笑着向彭主任问道:“主任是在哪高就?我能在您寻里找个事情做吗?”
  
    彭主任还以为龙世成是在真心恭维他,当下便笑着感谢起来:“哪里,哪里!要在那里做可以,看你有没有这个功夫了!”   
    
    龙世成注意到了彭主任的三姨太。对于三姨太风韵秀美身材,也不得不发出了一声赞叹,三姨太在是美,并且是充满了青春活力的美。

  三姨太上身穿着一见乳白色的长棉衣,下身是一条布料的草绿色裤子,脚上蹬高桶皮鞋,显得格外的修长结实而性感,性感的真是让人成百上千的男人觊觎。

    身边的中年男子,他对这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画上了一个问号。这人这时已经换上了一套毛料西装,打了一条花哨的领带,连原本规规矩矩的发型,也吹成了向上翻起的波浪样式,成了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刘云昆心里翻江倒海般的无法平静,眼看着桌上已经是杯盘狼籍,客人们也都酒足饭饱,停杯推箸,闲聊了起来,可吴汝舟还没出现,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要真是那样,接下去的任务该怎么完成呢?    

  凌娅芳身边的两个女人很惹眼。一个生得健美挺拔,身材匀称,五官线条偏于刚健,看起来很有一种英气的中性美。另一个则是让人眼前一亮。她的身材婀娜多姿,她惊心动魄的曲线,被紧身衣充分的体现了出来。而且她的五官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相貌相当的美丽。高娅芳看在眼里,急遽解释说:

  “这是我的两位朋友,这是秋小姐,这叫何小姐。何小姐是位很了不起的医师。”

    “这位是我哥的同学,解放军连长。”   

  凌娅芳这么一说,何小姐感到头皮猛地一紧,毛发立刻竖了起来,犹如在头顶的正上方炸了个劈雷。因为,她从内心害怕他,冤家对头;也很钦佩这头桀骛不驯的伙子,英俊剽悍,风流倜傥。她很快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擎起酒杯站起来给龙世成敬酒,笑着说:“凌小姐可真逗,别听她的。来,干一杯!”

  两人碰完杯后一饮而尽。龙世成努力镇定,眼光疾速地看了看何小姐,问道:“何小姐是医师,在哪个医院?”   

    何小姐“滋溜儿”喝了一杯酒,又夹了一筷子龙井虾球,回答道:“我只不过是铜仁专区医院的护士……”

    说到这里,何医师一边咽下了嘴里的龙井虾球,一边努力的想了起来。

  龙世成一边顺手给何护士满上了酒,一边强压着心里的焦急催促道:“护士好!护士好!”    

  这时候,一个伙计过来撤走了空盘子,端上了一盘芙蓉鸡片,躬身退了出去。何护士一看这盘儿香喷喷勾人馋虫的鸡片,也没心思再想了。她一边向那盘菜下了家伙,一边随口问道:“大哥在哪高就?”    

  龙世成正要回答时,何护士却被凌瑞华叫走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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