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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坑里的红月亮

                         作者:姚雅琼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我们土家的娃儿,一年四季,不同的节气,吃不同的粑粑,但印象最深、味道最美的,还是过年的打糍粑。拜年,拜年,粑粑上前。在一年结束和另一年开始的时候,打糍粑象征着年成丰盈,合家团圆,喜气洋洋。

    每到农历腊月二十八,家家都要打糍粑。一大早,家里的男人把木桌、木杵、石臼拿到溪里洗净,放在家门口的晒谷坪上,女人们则带着娃儿忙着将当年的新糯米用溪水淘净,然后在灶上用大大的木甑蒸熟。蒸出的糯米晶莹透亮,清香四溢,谗得娃儿口水直流。也有做娘的心软,在将糯米倒进石臼的时候悄悄捏一大团递给自己的娃儿,那娃儿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拿到一边跟小伙伴一起分享。
 
    打糍粑是一项体力活儿,家里的男人总是结成对家轮番打。先将糯米在石臼里揉成团,然后对站着用木杵打。杵声此起彼落,人声“嗨嗨”不断,即使冰天雪地的季节,也能打出一身毒汗来。直打得石臼里的糯米像一团猪板油,两人用木杵将其挑起放在抹茶油的方桌上,剩下的就是女人的事了。

    女人手里粘上蜂腊,趁热将那猪板油揪成大小不一的坨坨,估好距离摆放在方桌上,然后将另一张方桌扣在上面,拍一板自家娃儿的屁股:“崽,上去给娘攒劲地跳。”娃儿们便各不示弱地在上面放肆地一顿乱跳,一阵嬉笑,欢喜得像一群小猴子。等到方桌一掀开,呵哟,满桌玉圆光滑的月亮!中间那个大月亮叫娘糍粑,边上那些小月亮叫儿糍粑,娘糍粑是要等到最后全家分来吃的,以示全家团圆美满。
 
    打糍粑用大簸箕摊开晾三五天,然后浸泡在装有腊月雪水的大缸里,不变色不馊坏,可以放到来年端午吃粽子粑粑的时候。
  
    于是,整个正月娃儿们都守在火坑边烧打糍粑吃。大清早一起来,急急忙忙用清水抠了一把眼睛,单等着做娘的一句话:“猴崽,到水缸里捞两个月亮上来。”捞起的月亮用白布揩干,然后架上火钳烤。火光映透圆圆的打糍粑,慢慢地被烤软、烤鼓起来,就像一轮红月亮在火坑里冉冉地升起。这时兴奋的娃儿们围着火坑大叫起来:“月亮月亮,鼓儿灯!月亮月亮,鼓儿灯!”直到打糍粑鼓得顺火钳往下滚时,便烧透了。掰开焦黄的壳,塞进芝麻和糖,或夹上腊肉香葱,咬一口,啧啧,绵软香滑,落口消融,味道美妙极了!

    一年中的头几个月,我们土家的娃儿被打糍粑喂得又白又胖,一张白里透红的圆脸,就是一个洁白的打糍粑,就是一轮从火坑里冉冉升起的红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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