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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施优秀民歌的传承之路
                    作者:孙涛 吴黎莉 席洋 信息来源:恩施新闻网

 
    “老歌仙”,老了。恩施市太阳河乡的李元佑,痴情守望山民歌80余载,如今已是95岁高龄,兴起时仍爱亮亮嗓子,对着大山喊上一首《探郎歌》。

    “老歌仙”的歌,仍年轻。乡里的娃娃们,从四年级开始,就捧着当地的民歌精选,由老师指导,每周一课,直到初中毕业。
代代吟唱,代代相传。恩施的民歌,以这种最直接而脆弱的生存方式穿越时空,一路浸润武陵山水的气息,一路积淀民族文化的基因,婉转千年而来……

    一

    “别人唱歌,我们喊歌;别人唱现代的,我们唱古老的;别人唱流行的,我们唱流传的;喊一声山歌能让你毛孔收缩,吼一声号子要看你耳膜质量!”打开领唱谭学聪在新浪网的个人博客,有这样几句话表述央视青歌赛原生态唱法金奖得主———撒叶儿嗬组合的特质。

    “当时只是一种爱好,完全没想到现在会与歌为伴、以歌为生。”11月10日,谭学聪和其他团员一起,在武汉参加湖北电视台的节目录制。喊着神农溪纤夫们喊了千年的号子,跳着农村常见的撒叶儿嗬,唱着《龙船调》、《黄四姐》、《六口茶》、《伙计歌》,常年在外表演,已成为这个组合的常态。
如果你有行走恩施山水的情致,你会发现,像谭学聪一样,一生与歌为伴者大有人在。

    巍巍武陵山,山连着山。千百年来,土家族、苗族、侗族等不同民族的文化在这里撞击,巴蜀文明、荆楚文明在这里交融,催生出“民歌篓子”的美誉。号子、山歌、田歌、小调、风俗歌、灯歌、儿歌、宗教歌,现代人总结出的民歌种类,在这个“篓子”里应有尽有。

    山里的人爱唱歌,“三天两头不唱歌,喉咙好像虫在梭。抬起石头喊号子,敲锣打鼓唱上坡。逢年过节连更唱,两口子床前也盘歌。”在生产劳动、茶余饭后、节庆休闲和民俗祭祀活动中,山歌承载着山里人的悲欢离合,在大山里孕育发酵,作为一种文化因子,融入山里人的血液。除撒叶儿嗬这样的知名组合外,更多的是你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民间艺人,持续千年的传唱,加上文艺工作者后期的总结、提炼,唱出了震惊山外的绝响。

    以灯歌《种瓜调》为母本,利川文化馆音乐工作者周叙卿、黄业威展开研究,最终将表演形式定为男女声对唱和幕后合唱,并对歌词进行了修改,打造出富有浓郁土家风情、充满山野气息的《龙船调》。其旋律起伏,节奏自由,腔调高亢婉转、优美动听,质朴歌词塑造出了鲜明的少妇、艄公两个艺术形象。后经民间艺人王国盛、张顺堂及知名演唱家刘家宜、王玉珍、谢莉斯、王洁实、魏金栋、李谷一、宋祖英、汤灿等在不同时期、不同场合的演绎,迅速蜕变成土家族民歌的典范。如今,《龙船调》不仅荣居湖北传世金曲首位,还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就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冠以“世界25首优秀民歌之一”的美誉。

    《黄四姐》源于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发生在建始县三里乡的黄家大屋场。俊俏的货郎摇着货郎鼓来到村里,时常给黄四姐送些丝帕子、绸缎子、手镯子、金簪子等礼物,赢得了黄四姐的芳心,最终顺利进入黄家成了快婿。佳话传开后,二人当初的对话被改编成《货郎歌》,后经代代相传,李安炳等人改编,成了如今享誉世界的经典民歌《黄四姐》。

     一个音调伴随一个民族成长,它也就成了民族的记忆和灵魂。一曲《六口茶》,一口一问,一问一答,情趣幽默,是土(家)苗青年对爱情和幸福生活的礼赞。鹤峰县最早在全国打响的《柑子树》,巧妙运用谐音来咏叹干姊干妹的情恋。从这些原生态形式出发,到后来的《伙计歌》、《叭一口》、《哈格咂》、《直尕思得》、《摆手歌》、《木叶情歌》、《苗寨把脚歇》等,恩施民歌如一泓奔腾而温润的清泉,滋养着各族儿女。

     二

    1982年,国家文化部、国家民族宗教事务委员联合发文,在全国范围内搜集、挖掘、整理民族民间文化遗产。2006年以来,随着全州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普查的启动,恩施民歌的传承发展迈进了新的春天。

    “我是把它当做一种营养。”坐在院子里,今年71岁的黄应柏回忆着过往。从1965年开始,出于创作需要,当时还在恩施市文化馆工作的他,时常下乡找艺人们搜集民歌素材。此举的原始冲动,源于一种直接而深刻的现实体验——凡是在省里获奖的节目,都是有恩施地方特色的节目。有地方色彩的民间文化、地方音调,能够吸引人、打动人。

    黄应柏是上个世纪80年代普查的参与者,退休后亦作为专家被恩施市文化馆请出山,参与全市非物质文化资源普查的后期整理。这位头发斑白的老人,回想起当初拿着小型录音机,和同事们赶赴乡野,收录三才板、姊妹歌、挑抬号子的往事,至今仍难掩激动。
大范围的普查、后期的分类整理,长期依靠口传面授的恩施民歌,终于有了固态存在。选登恩施民歌近千首的《恩施州民间歌曲集》、《恩施州民歌金曲50首》、《民间歌曲集》等大量精选歌集,及《龙船调·恩施民歌集锦》等大批原生态民歌光碟相继面世。 

    作为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各级政府及部门对恩施民歌的挖掘、保护、传承的推动力度空前。薅草锣鼓、土家族打镏子、江河号子、利川灯歌等传统音乐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丝弦锣鼓、十姊妹歌、恩施五句子山歌、石工号子、宣恩高腔山歌、鹤峰穿句子山歌等跻身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李忠和、吕守芹、黄宗平、全友发、肖远游等一大批民间艺人成为省、州级“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活跃山乡。从州到县市、到乡镇、到农村,民间文艺汇演、山民歌大赛、民间歌手比赛等各类活动年年举办,山里的民歌走上了各类舞台。从机关到学校、到社区,民歌传唱的风潮顿起。

    在《龙船调》的故乡利川,从8岁开始就拜师当地灯歌传人汪安佐学唱的全友发,如今已年过七旬。时光回溯到1955年春节,全友发14岁。这个年轻人兴奋地敲打着锣鼓,和柏杨区代表队其他队员一起,将《种瓜调》首次搬上了舞台。这位利川灯歌的省级代表性传承人、州级民间艺术大师,从上个世纪70年代开始带徒弟,自发搜集整理山民歌200多首,并在当地组织举办了上百期学习班。去年农历腊月,全友发搬到了利川城里居住。但灯歌的第六代、第七代传承人,仍活跃在柏杨镇。

    有着“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之称的恩施市太阳河乡,被市文化馆馆长甘武誉为“山民歌的宝库”。乡长张丽红介绍,早在上世纪90年代,乡里就对山民歌进行了搜集整理。2007年,乡里成立了保护传承领导小组,挖掘保护以山民歌为主的民间文化资源,联合市文化馆组织6个专班,搜集整理山民歌480多首,从中精选174首编成了《恩施市太阳河山民歌》一书,从中又选出20首编成精选,作为当地学校的教材。目前,乡内登记在册的民间艺人有38名。除每年举办山民歌大赛外,从2009年开始,乡财政每年拿出5万元经费,用于对困难民间艺人的帮扶。如今乡里正在筹备,拟于明年举办大型民歌节。同时,将以梭布垭石林、李爸沟、百户湾林场等景区为背景,打造一张山民歌歌碟,推动山民歌和旅游产业融合发展。

    三

    恩施民歌跟随发展大潮,在文革“一花独放”的年代,经历了长达10多年的沉寂流失。特别是受外来文化冲击,在港台、流行、通俗歌曲流行潮的冲击下,面对社会习俗变迁的现实,古老而传统的恩施民歌,也有着文化土壤缺失、后继乏人的“断层”隐忧。
“出去唱恩施的民歌,效果好,外面的人非常喜欢。”央视青歌赛后迅速蹿红的撒叶儿嗬组合,演出足迹遍及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国及香港、澳门、台湾等地。在谭学聪看来,一首有知名度的民歌就是一个地方的文化品牌,能够带动地方发展,提升地方的影响力。对我州民歌资源的保护传承,需要在推广利用和市场促销上做文章。关键在于政府发力,对民歌资源进行盘存,认定品牌,并加大民歌的打造、包装和促销力度。

    从《龙船调》出发,打造“龙船调”这一品牌,是目前州内优秀民歌打造的成功范例。利川市文体局局长赵龙告诉记者,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为契机,利川市着力挖掘整理“龙船调”系列民族民间文化。全市每两年一届的山民歌传唱大赛,从机关干部到市民,从青少年到中老年人,形成了“万人同唱龙船调”的亮丽风景。除编辑出版《龙船调》系列丛书、创办《龙船调》文艺期刊、拍摄《龙船调》音乐电视片外,与腾龙洞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联合打造的《夷水丽川》,已演出了3000多场。今年,以《龙船调》为主线,市委、市政府盛装打造的《金那银儿梭》,已亮相刚刚竣工的利川文化传媒剧院。《古井情韵》、《清源欢歌》和《同唱龙船调》等成为海内外游客必看的经典节目。随着“龙船调”文艺品牌名扬天下,全市近50个“龙船调”经济品牌应运而生,成为致富一方的特色产品。

    宣恩县文化馆副馆长李培芝,对该县流传多年的《十姊妹歌》——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传承“比较担心”。 《十姊妹歌》伴随着土家人陪十姊妹、陪十弟兄的婚礼习俗而诞生。李培芝介绍,为全面系统保护土家族《十姊妹歌》的艺术形式,保护代表性传承人,宣恩县相继在长潭河、椿木营建立了十姊妹歌培训中心和生态保护区。对优秀民歌的保护传承,须建立在充分认识民歌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有一定经费投入的基础上,编制传承计划,引导完善传承机制,强化对载体的保护,做到既有放在博物馆的,又有口耳相传的“活态传承”。

    恩施市音乐家协会主席黄应柏,对“活态传承”有着同样的担心。在他看来,优秀民歌的持续传承,需要地方政府及主管部门高度重视、建立机制、落实措施、创新创造及大力推动,特别要加强对传承人、文艺工作者、基层文艺人才、创作人才的保护。

    国际著名学者、美国音乐教育家雷默认为,“民间音乐是一个民族文化的灵魂”,也是“使一个文化在世界文化日益广泛的交流中保持自己个性”的重要方面。文章的最后,记者想借用不少专家和民歌手的观点——文化是易碎品,蔓生于乡野村寨、传承于血脉深处的优秀民歌,在市场经济及开放开发的环境下,尤其渴望和需要政府及全社会的精心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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