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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
                       作者:王希辉 黄金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非物质文化是相对于可传承的物质文化而言的无形文化遗产,是人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200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中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内涵作了科学阐述:“非物质文化遗产是被各群体、团体、有时为个人视为文化遗产的各种实践、表演、表现形式、知识和技能及其有关的工具、实物、工艺品和文化产所。各个群体或团体随着其所处的环境、与自然界的相互关系和历史条件的变化不断使这种代代相传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得到创新,同时使他们自己具有一种认同感和历史感,从而促进了文化多样性和文化创造力。”按照这一定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内容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口头传统,包括作为文化载体的语言;第二,传统表演艺术;第三,社会风俗、礼仪、节庆;第四,有关自然界的有关知识和实践;第五,传统手工技能;第六,与上述形式相对应的文化空间和文化场所。

    土家族是聚居于我国湘、鄂、黔、渝边区的一个内陆民族。千百年来,土家族及其先民创造并积累了引以为自豪的人类文明,为当代社会留下了丰富多彩的文化遗产。但是,随着我国现代化进程的不断加快和工业化的逐步推进,土家族传统文化遗产,尤其是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面临着强势文化的冲击,承受着保护与传承的巨大压力。因此,笔者试对这一问题进行初步探讨,以引起学术界对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的关注。

    一、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基本概况

    作为一个内陆山地民族,土家族创造的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异常丰富。尤其是民族民间文学,是千百年来土家族先民口耳相传、经历代民间艺人和广大土家族同胞不断创造、丰富、充实、加工和千锤百炼的结晶,充分展示了土家族高度的口头创作才能和聪明智慧。土家族口头文化遗产种类繁多,主要有神话传说、民间歌谣、民间故事、史诗和谚语、戏剧曲艺等。这些口头文化遗产,是认识和研究土家族先民社会生产、生活的“活化石”。

   1、神话传说。土家族神话较为丰富,一是散文体单篇神话,二是保存在摆手歌创世史诗中的神话情节。从神话内容看,土家族神话主要为开辟繁衍神话、自然神话、族源神话和氏族生活神话等类型。其中,《开天、辟地、定人伦》、《八部大王》、《巴务相》、《五谷娘娘》等可谓脍炙人口,深受喜爱。这些神话内容丰富多彩,情节完整,形象生动,展示了土家族先民的社会生活和意识形态。土家族传说有着深厚的民族文化积淀,主要有人物传说、山川景物传说、动植物传说、习俗风情传说等多种类型。人物传说,如《陈连升的故事》、《巴蔓子》、《向老官人》等生动引人。风俗风情传说主要涉及土家族的衣食住行风俗、节日习俗、丧葬习俗、信仰习俗、生育习俗、娱乐艺术习俗等,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和认识价值。

   2、民间歌谣。民间歌谣是经土家族口头创作,并经历代传承下来的重要文化遗产。土家族歌谣内容丰富,种类繁多,主要有展示土家族先民劳动场面的劳动歌谣、描述宗教职业者的梯玛神歌、反映社会时代特征的时政歌、赞美婚恋爱情的情歌和极具生活气息的习俗仪式歌等。其中,习俗仪式歌生动揭示了土家族先民的生活场面:摆手歌描述了土家族的起源、民族迁徙、农事生产等;薅草锣鼓歌经历了从娱神到娱人的功能转化,描述了土家族先民劳动的生活场景;丧鼓歌或缅怀祖先业绩,回忆家族起源,或感激养育之恩,教育后人行孝,或寄托人们的理想与愿望,或寓男女之情,暗示人类生殖繁衍等;哭嫁歌或感激父母养育之情,或控诉社会罪恶,极富感染力;上梁歌通俗易懂,记载了土家族修屋建房的仪式程序;狩猎歌充满原始古朴色彩,具有神秘的宗教氛围。

    3、民间故事。民间故事是土家族民间文学的重要门类之一。在众多土家族民间故事当中,有的是叙述凡人形象,有的是叙述了神魔形象,有的描述了宝物魔法,还有的则描述了动物形象。根据内容,土家族民间故事主要有民间通话故事、民间寓言故事、生活故事和民间笑话等。其中,生活故事最为有趣,如《长工斗地主故事》、《傻子故事》、《巧女故事》、《善恶有报》、《三兄弟葬父》等刻画出了人物的高尚与卑微、可敬与可恶、可爱与可怕的形象,使人产生理想的扬善惩恶的道德教化效果。

    4、民族史诗。土家族创世史诗主要保存在口耳相传的古歌《摆手歌》中。在摆手歌中,土家族创世史诗分为天地、人类来源歌和民族迁徙歌。天地、人类来源歌分两部分,第一部分为《制天制地》叙述了天地再造和天神再造的经过,第二部分《雍尼补所》描述了洪水浩劫与人类再造的过程。《民族迁徙歌》则描述了土家族先民克服重重困难,长途跋涉寻找生存乐土和幸福的艰辛历程。同时,土家族还创造了内涵丰富的民间叙事长诗,从具体内容来看,主要有以爱情为主要题材的叙事长诗和以反映阶级斗争及民族斗争为题材的歌颂反抗与斗争故事的叙事诗篇。

    5、谚语谜语。谚语是土家族世世代代长期观察、体会和检验的产物,是对整个世界观察和总结的反映。土家族谚语按内容可分为生活经验谚语和生产经验谚语两大类,生活经验谚语主要是展示土家族劳动实践经验、探求事物客观规律、辩证认识世界、教导人们修身养性,团结勤俭和友善等;生产经验谚语主要是节令谚语、农事经验谚语和气象谚语。另外,还有大量风俗民情谚语涉及到了土家族生活、生产方面的内容,具有丰厚的文化内涵。再者,土家族谜语有物谜、事谜和字谜三大类,这些谜语不仅具有很强的娱乐性,而且手法丰富,结构精巧,题材多样,具有很强的艺术性和感染力,对启迪智慧、活跃思维等作用重大。

    6、戏剧曲艺。戏剧曲艺是土家族说唱艺术的主要形式。从形式上说,土家族曲艺种类较多,主要有南剧、灯戏、傩戏、柳子戏、堂戏、木偶戏等,地方曲艺有长阳南曲、恩施扬琴、利川小调等多种。其中,毛古斯是土家族文化艺术宝库,其中的人物对白真实再现了土家族先民的生产劳动和远古时代的生活方式。重庆秀山花灯是以歌舞表演形式为主,集歌、舞、戏剧、仪式、吹打等艺术于一体的综合表演艺术,具有巫术祭祀功能、文化娱乐功能、生命认知功能、社会调节等多种社会功能[3],2006年秀山花灯还被列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民俗类保护对象。

    二、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中存在的问题

    面对社会变迁的急剧加速和现代化的逐步推进,土家族民族民间文化面临着外来文化的巨大冲击,很多传统文化因子在无声无息中逐渐消失,这在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领域尤其明显。再者,由于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主要是依靠人与人之间的口传心授来进行传承,所以,这些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在传承与保护中面临的压力更显紧迫。

    黄柏权先生认为,建国后土家族民族民间文化遗产遭受到三次大的冲击:第一次是上个世纪 50年代民主改革和社会主义改造对传统文化的否定;第二次是 1966~1976年的文革“破四旧 ”对传统文化的大批、大破坏;第三次是 20世纪 80年代后期至今的现代化冲击。前两次都是政治运动使然,遭受的破坏是突如其来的,破坏性很大,而多是地面上的有形文化遗产,当运动一过,人们又本能地恢复了传统的生活和民俗。而一直延续至今的变革,是在全球化、现代化的背景下发生的,是广大农村由传统的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转型的条件下对文化选择的结果,是民众的主动选择适应。因此,第三次冲击波对传统文化的消解是最彻底、最全面的,民族民间文化已处于式微的状态。[4]可见,工业化趋势和现代化浪潮对土家族民族民间文化,尤其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冲击尤其明显,并且导致了土家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抢救处于非常尴尬的地位。根据笔者调查发现,在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抢救、保护与传承过程中,主要存在以下几种问题:

    1、很多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已处于濒危状态,甚至可能悄无声息的消失。黄柏权先生认为,濒危是指某种技艺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又无其他传人,或某种文化事象只在极小的社区和群体中传承。这种情况在土家族地区十分普遍。土家语是土家族得以确认的主要标志,解放初期在湘西北约有 30多万人用土家语交流,今天能流利地用土家语交流的人大约只有 3~4万人,已处于濒危状态。如记录土家族早期历史文化的《梯玛歌 》、《摆手歌 》是用古老的土家语演唱的,记录了土家族人早期的历史文化和社会生活,具有史诗般的价值。但《摆手歌》现在除了湖南龙山农车秦恩如、张灵光基本能演唱以外,再无传人能用古老的土家语把《梯玛歌》唱完的梯玛已无法寻找。

    可见,很多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处于濒危状态,形势极为严峻。笔者发现,导致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濒危的主要原因在于:

    第一,政府政策导向的原因。长期以来,由于各地有关部门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思维的影响,导致了整个社会缺乏对少数民族民间文化的关注,忽视了对少数民族民间文化的重视,而当整个社会发现我们需要抢救、保护少数民族文化时,很多少数民族民间文化已处于濒危状态;

    第二,地理环境因素。由于土家族聚居于中国腹地,是中国东、西、南、北的交汇地带,自古以来也是与中原接壤地带,长期受到中原文化潜移默化的影响和渗透,当伴随着中国改革开放而来的外来文化和思想的冲击时,土家族文化就首当其冲;

    第三,现代科技和传媒技术的冲击。随着现代科技和现代传媒技术的引入,严重冲击了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生态。特别是电视媒介的介入,对土家族民间文化的冲击更是致命性的,现在土家村落基本上都用上了有线电视和地面卫星接收器,这些现代传媒把土家人的生活带入新的天地,土家族民间口传文化失去了传统的文化生态,而在大众主流文化面前节节败退。

    2、现有土家族民间口传文化传承人大多已年老,且绝大多数几乎都后继无人,因此,土家族民间口传文化面临传承人断裂的危险。自改革开放以来,土家族地区出现了大量外出务工人员,逐渐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打工族群体。土家族村落的年轻人,甚至是中青年人大多外出务工,造成了两个严重后果:第一,作为文化传承人的土家族青、壮年,在整个文化传承系统中扮演了承上启下的角色。但青、壮年人口的大量出走,造成了他们在整个文化系统中的缺位,从而导致了整个文化传承链条的断裂,“削弱了农民文化的根基”。第二,到城市和发达地区打工的土家族青、壮年劳动力在发达地区或城市很快接受了主流文化,背离了家乡传统和民族文化习惯,严重冲击了原有的民族文化体系。

    3、在现有保护体系中,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面临立法保护缺乏、政府缺位的境地,甚至很多地方还有人认为保护少数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是保护落后的旧观念,认为保护少数民族文化是无用的。由于思想认识上的误差,导致了很多文化保护措施不得力、执行不到位、好心办坏事等事倍功半的现象。因此,面对现代化的巨大冲击,在当今保护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时不我待的情势下,保护政策执行不力甚至是任何差错,都可能带来严重后果,造成少数民族优秀文化的失传和流失。 

    三、保护与传承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措施

    在当前情势下,全社会都要行动起来,抢救和保护我国境内的少数民族民间文化。对土家族口传非物质文化保护与传承而言,应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首先,从思想意识角度来看,全社会都要更新观念,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树立“抢救民族文化遗产是对历史的负责”的观念,破除“保护民族文化遗产就是保护落后”的旧思想,真正懂得在推动民族地区经济与社会发展的过程中,少数民族文化所起的重要作用和所处的地位,明白少数民族文化资源开发与民族文化保护、少数民族文化开发与少数民族社会可持续发展之间的相互关系。我们对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进行有效地保护和传承,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第一,可以展示中华民族文化的多样性和丰富多彩的民族传统文化;第二,是传承土家文化、确立土家文化身份的重要措施;第三,可以增强土家族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认同,增强民族的凝聚力;第四、可以创新民族文化品牌和促进土家族区域的对外开放,促进土家族区域与国际国内的文化交流与合作。总之,解放思想是促进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传承所必需的思想条件。

    其次,要坚持“政府主导,全民动员,集体保护”的方针,对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进行保护。在保护与传承中,各级地方政府可以动用政府能量,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为土家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创造有力的政策条件和舆论氛围。因此,最紧迫的是要采取以下措施实施保护:

    第一,要建立完整、科学的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文字档案,如土家族《薅草锣鼓》的历史渊源、基本内容、艺术特色、人文价值、表现形式等,要有完整、科学、详实的文字记载和叙述。要组织专家学者进行研究,编写和出版关于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专著等;

    第二,要拍摄完整的关于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人类学纪录片,并制作光盘,以供长期保存和传承之用。同时,各地政府部门要协调并联合建立“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数据库”,使各种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物质化、文本化;

    第三,要将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迅速搬进博物馆,要用雕塑、文字、音响等进行陈列和介绍,有关教育机关或部门要组织编写《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乡土教材》、《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集锦》等,并让这些成果走进学校,进入课堂,培养下一代传承人;另外,在各级政府关注并采取措施保护非物质文化的同时,土家族同胞也要承担其保护与传承土家族文化的责任与义务,毕竟这些优秀文化是土家族创造并传承至今的人类优秀文化,是归土家族创造并与全人类共有的精神财富。因此,在保护与传承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过程中,要坚持“政府主导,全民动员,集体保护”的方针,实行全方位、多角度、多方法的保护,这是一件造福全人类的大事。

    再者,从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角度来讲,建立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制度,就要加大对土家族口传非物质文化传承人的保护与资助力度,给予相应的经济和政治待遇,使他们衣食无忧,并鼓励他们多收徒授徒,培养更多的民族文化传承人。费孝通先生曾经说过,文化是人为的,也是为人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保护与传承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关键就是做好传承人的保护工作。

    因此,笔者认为,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保护民间文艺大师的做法为我们建立土家族口传非物质传承人制度提供了成功经验。2003年,恩施州人民政府授予当地著名的16位民间艺人为“民间文艺大师”称号,每年给予每位大师1200元的生活补贴,希望通过这些民间文艺大师们的努力,为土家族文化的繁荣和发扬光大做出贡献;2005年,又授予了10位“民间文艺大师”。这些成功做法和经验具有大力推广的价值,值得借鉴。

    最后,要在创新和发展中传承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就要在动态中保护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笔者以为,保护与传承土家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目的,不是将它们束之高阁起来,而是要一代接一代地传承下去,并且要进行不断地挖掘和创新,在动态保护中传承。对一些地方文艺团体和愿意学习口头文化遗产的个人或者团体,要切实从政策、资金和人才等方面给予扶持,要鼓励他们学习和传承土家族口传非物质文化,而且还可以组织大型的口传文化遗产的文艺会演,一些好的口传艺术走向全国、走向世界,在开发中不断丰富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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