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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冠中 你恰恰摄了我的心肺
                           作者:覃代伦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2009年2月27日,覃代伦(后排中)随吴冠中大师在中国美术馆观看展览。


吴冠中作于1996年的市值800万的“张家界”(现藏上海博物馆)。


    吴冠中先生是张家界走向世界的十大功臣,更是近50年来中国最具有世界级影响的当代艺术家。就在张家界建市20周年的2008年,仅仅这一年,吴冠中先生的数十件艺术精品在全世界拍出了370 041 481元的天价(2008胡润当代艺术榜),中国第一,高山仰止!

    作为张家界生、张家界长的民族出版人与美术评论家,我对吴冠中大师的崇拜就像膜拜我的土家先祖覃垕王一样。在我青春萌动的1979年元旦,我就在《湖南日报》上拜读了吴冠中的美文《养在深闺人未识》:“为了探求绘画之美,我辛辛苦苦踏过不少名山,觉得雁荡、武夷、青城、石林……都比不上这无名的张家界美。”那时我还是桑植一中一个渴望走出大山、过长江、跨黄河的高一学生,有过8岁随父天子山牧羊历练的我(覃垕王第二十二代孙)觉得,阅山无数的吴冠中先生逸笔草草就画成可传世的《自家斧劈张家界》,寥寥几笔又写出了我对山外精彩世界的神往和对家乡山水无疆的大爱,真乃画界高士也!文学界圣手也!

    1981年初秋,我终于过长江、跨黄河,以当时湘西州文科第三名的成绩到北京上大学,我这个喜好文学与美术的山里人一直梦想像朝圣一样朝拜一下心中的艺术偶像——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吴冠中教授。但吴冠中先生忙于为祖国山河立传,行走在艺术的江湖上,首倡“笔墨等于零”,又倡“风筝不断线”,再倡“我负丹青”,遭到美术界的万炮齐轰。人不堪其烦,但吴老先生不改其志,以鲁迅诗“愿乞画家新意匠,只研朱墨作春山”励己志,励他人,像老愚公移山一样造一座“桥”:那就是东方和西方、人民和专家、具象和抽象之间的桥。无缘识先生,憾哉!憾哉!!

    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2005年,湖南美术出版社在北京开《吴冠中全集》选题策划会,我一个张家界籍艺友是本丛书的责任编辑,我去宾馆访他,他介绍我认识了吴冠中先生的大儿子吴可雨先生。我提出求教吴老的想法,新加坡籍的吴可雨先生答复我:“我爸一生不朋不党,不喜欢拉拉扯扯来来往往,等有机会我再给你打电话吧!”

    可是这个机会一等就是四年,1460个日日夜夜啊!2009年2月中旬,我先后接到吴可雨先生和《吴冠中全集》责编的电话,吴冠中先生要在中国美术馆办《耕耘与奉献——吴冠中捐赠作品展》,诚邀我参加开幕式。就像追星哈韩的小青年要见梦中的情人或偶像一样,我这个四十又六、人到中年的土家汉子竟然兴奋得一夜无眠,怪也哉!展览开幕在即,雅好摄影与收藏的张家界市人民政府驻京办主任赵清平打电话给我这个美术圈内人,问我可否引荐一下吴冠中老,他要代表市政府把“张家界荣誉市民”证书和5万元奖金呈送给吴老。张家界与吴冠中老的机缘又至,于是,我们相约开幕式共拜吴老! 

    2009年2月26日,开幕式如期举行,我和赵清平主任只能坐在后排的嘉宾席,眼睁睁看着88岁高龄的吴老先生被大小领导、大小企业家、大小文博专家、大小记者和老中青粉丝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尔等虽是壮汉,亦无法近身也!等啊等,两个小时后,我和赵主任终于等到一个小机会,在吴老被秘书搀扶下楼梯时堵住了这位张家界的大功臣与我们的艺术偶像。面对我们毕恭毕敬呈上的“张家界荣誉市民”证书和5万元奖金,吴老淡定地说:“证书我收下,奖金就不要了,你们留下为张家界老百姓办点实事吧!”赵清平主任一再表示奖金虽少,但是张家界160万人民的心意,吴老推辞不过才转身对秘书说:“那先收下吧,回去捐给希望工程。”我们随吴老走到停车场,我注意到数十亿身价的大艺术家吴冠中乘坐的竟然是一辆乳白色的广本,在豪车如云、名车如蚁的世界城市北京,就像路边的野草野花一样普通!何也?艺品如人品,人格使然也!

    第二天,我又请假去中国美术馆,希望能再见到传说中的先生。果然,十点左右,满头鹤发的吴老身穿一件灰夹克在两位女助手的搀扶下走进展厅了,大展厅里立刻掌声一片,闪光灯声一片。我跟随在吴老身后,听他给粉丝们讲他油画中块、面、点、线、色、光、影的舞蹈,听他讲他水墨画作中的笔墨韵味与布局结构,听他讲鲁迅生长于野草、斗争于野草、葬身于野草,听他讲榕树美诞生于生命,生命无涯,美无涯……不知不觉中,我们来到创作于1996年且已捐给上海博物馆的水墨设色《张家界》前。吴老告诉粉丝们:“在绘画中如何发挥墨的能量最见画家的功力。我爱黑,永远在探索黑的潜力,但黑临近邋遢,不易提炼,乌金比黄金更难寻觅。”余从事美术评论经年,真乃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吴老一行继续前行释展,而我却停在他的水墨设色《张家界》前挪不动步,在我见过的成百上千幅有关张家界山水、人文、风物的国画和油画中,这是最美丽、最有形、最有神韵的一幅,那种大美的震撼让我仿佛受了电击一般目瞪口呆,无以言表,可惜我只是工薪阶层,否则我会将这幅市价800万元的《张家界》迎请回家,传承给张家界土生土长的子子孙孙们。但是,现在,我只能将《张家界》供奉在我心灵的神龛上,天天膜拜,月月膜拜,年年膜拜!

    我忆起吴冠中先生在798办展时自撰的前言:“老人走向遥远,虽渐远渐小,却背影清晰。有人追去摄其影,老人猛回首,被摄了前胸。他笑说:我的衣饰及肌肉都是透明的,你恰恰摄了我的心肺。”

    “这里展出的,是其血淋淋的肝胆、心脏!”
(作者系国家民委民族出版社编审,中华全国美学学会会员,日本国东京大学亚洲文化研究会会员,贺龙教育基金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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