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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说杨盛龙有关湘西散文的创作

                         作者:唐昭金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土家族作家杨盛龙的散文不少篇章是写他家乡湘西的。我曾在他的家乡工作过近二十年,妻是湘西人,土家族。龙山是我的第二故乡。杨盛龙与我曾有过几年的相处,自他上大学起,我们就一直有着书信往来和电话联系,我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因此我读他的有关湘西的散文,那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我用心地读,动情地读,往日的生活场景与杨盛龙作品中的画面,总是在眼前交相重叠互为辉映。杨盛龙付与文字的湘西记忆,画面精致,语言秀美,情真意切,撩拨心弦,常激起无法平静的奔腾起伏的心潮,更加深了我对那片曾经生活过的故地的牵挂与眷念。我与杨盛龙及其作品有着真挚而浓烈的情缘。

    杨盛龙有关湘西的散文,所写对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诸如草摞树、托杈、蕨菜、石耳之类,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不屑一顾的等闲事物。可在他的笔下被描绘成了可供品赏可供玩味的艺术形象,有了不可低估的久远的审美价值。我以为这是杨盛龙的独到之处,过人之处。

    这使我想起了绘画大师齐白石,在他的笔下,那河柳、鱼虾、火炉、油灯、柴筢,都洋溢着生命的鲜活,而成了诗化的艺术。这使我想起了文学大师沈从文,在他的笔下,那有关湘西普通风物的从容叙述,淡淡抒情,全饱和着富于湘西山村苗寨地方色彩的人性美和人情美。

    杨盛龙曾说过:“沈从文作品深深感动了我,对我影响很大。”他是一个有心人,是在向有成就的文学艺术大师学习,且下了一番苦功夫硬功夫,闯出了一条别开生面的创作之路,练就了一种点石成金,化平凡为神奇的功力,从而获得了可观的收获。

    杨盛龙有关湘西的散文,取材极其广泛,可谓包罗万象:土家山寨的建设,如筑路架桥;土家山地的植被森林,如翠竹、油茶、油桐;土家人的四时农事,如春耕秋收,梯田弯弯,渠水长长;土家人的民风民俗,如薅草锣鼓、哭嫁、祭神;土家人的屋宇桥梁,如吊脚楼、风雨桥;土家人的饮食起居,如糍粑蕨粑、撑架火塘;土家人的文化娱乐,如织锦、对歌、摆手舞、打溜子;土家人的乐事趣事,如捕蜂、赶闹。总之有关土家人事物的点点滴滴、方方面面,尽在杨盛龙的倾情描绘叙述评说之中,因而构成了湘西神奇秀美的自然风光,和纯朴真性的民风民俗长卷。

    我们不妨把杨盛龙有关湘西的散文看成是土家人的百科全书。音乐家记录的土家人的歌唱,限于曲调旋律,摄影家拍摄的土家人的场景,限于凝固的瞬间画面,而杨盛龙创作的有关湘西的散文,那是细腻详实生动形象的描绘和刻画,既有现实的把握与礼赞,又有历史的探源与回眸。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时代的发展,土家人的某些生活习俗也在发生难以逆转的变化而日趋淡化。因而杨盛龙有关湘西的散文,从特定的角度即抢救和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尤其是少数民族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来说,可以看成是史料般的篇章,为我们提供了了解土家族人民生活的诸多方面的生动形象的文字资料,其意义是非同一般的。

    杨盛龙作为土家族作家,他的不少篇章是为他所属民族而创作的,而歌唱的,他是土家人自己的歌者。他为土家人创作的散文,不是通过一般性的采风而草就的。文中所写的物或事或人,有些是他听祖父辈的叙说而知道的,而有些是他亲眼所见,或亲身经历,或亲身体验而了解的。杨盛龙在上大学之前,曾务农十年,这十年,与村中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生活在一起,劳动在一起,土家人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尽在其中。丰硕而厚实的生活积累,成全了他的创作,成了他的创作之源。杨盛龙为故乡所写的散文是沤心沥血之作,是动情倾情之作,他把对故乡,对父老乡亲,对生活对人生的深爱,全都倾注在清秀隽永的文字之中,这文字饱和着激情,这激情如同他故乡长流的酉水。

    杨盛龙有关湘西的散文,其语言的魅力,全在于那为山水所浸染而散发出来的浓郁的生活气息和乡土芬芳。无论是写人、绘景、描物,寥寥数笔的勾勒与点染,便意境全出,情意四溢。

    “母亲想我,吃年饭时流下眼泪,掉落了筷子。”“就要离开家了。爹查看提包带结实不结实,叮嘱出门在外要处处小心。”“两个妹妹睡了一觉,来催我们入睡,看了看火塘,又给加柴,大家一起说话,说到大天亮,一个整通宵。”

    容易被人忽略的简洁的细节描写,将母爱父爱兄妹亲情写得让人惆怅难耐。

    “几个人下田,各拿着木板、谷耙,在泥田中端出一道道沟,整出一畦畦田垅,像精心地给新生儿铺床。”

    即使是十分劳累的农活,一经比喻便有了诗情画意,这是作者心曲的流露。

    “胡葱拖着弯弯长长的松针样的圆梗绿叶匍伏在地上,挖出的胡葱鳞茎圆鼓鼓的,旁边鼓出几个小的,像蜻蜓的复眼铮亮铮亮的。”

    悉心的观察,准确的描绘,让山野遍地的野葱也有了生动鲜明的形象。

    “农家的廊檐最典型地展示着秋的浓墨重彩。竖的一串串辣椒的诗行,如新春对联般火红。”

    这是农家秋时特有的色彩,作者将此转化为自己心中的吟唱。

    “火烧黄鳝熟一截吃一截,多得不如现得。”“蜂要分桶,人要分家;蜂越分越旺,家不分不发。”“这闷热天,石头都憋不住流汗。”“各行各业,脚快的翻山,手硬的划船。”“不讲不笑,阎王不要。”“煮的熬的赶不上烧的,香到后脑壳上去了。”像这样充满了生活气息乡土气息的语言,在杨盛龙有关湘西的散文中,触目可见,比比皆是。

   总之,就我们湘西读者而言,品赏了杨盛龙有关湘西散文中独特的语言,那实在是太亲切了,犹如见到三月那遍山的映山红,秋日那满岭的枫树叶。语言是思想的外壳,情感的载体。杨盛龙将自己对故乡的思念与热爱,将自己对往事的追忆与感怀,将自己对未来的向往与追求,全都融合和倾泻于这属于土家人自己的语言之中,而感到无限的满足与快慰。

    杨盛龙为业余作家,在繁忙的工作之余,笔耕不辍。现已出版《山乡小桥》、《出山集》、《西湘记忆》、《走进都市唱民谣》、《柳柳依依》等五部散文集。另外,杨盛龙为《民族宗教知识手册》、《神州风情》两书撰写了三分之一篇幅的篇章,还参加了《民族问题概论》、《民族法制教程》等十几种民族问题研究论著的撰写,参加了《中国当代文学史》的编著。

    其实,杨盛龙的写作成果何止这些,他那垒放在书案之上的已结集只待出版的文稿,就有好几部了。杨盛龙写作的勤奋刻苦,成果的丰硕可喜,无不令人叹服。我们不难想象,杨盛龙除了工作与写作,还能余下多少时光呢!杨盛龙太忙,忙得充实,忙出了实在而光洁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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