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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西民居建筑修造程序和仪典

                      作者:朱世学  信息来源:鄂西古建筑文化研究 


    在鄂西各民族当中,或多或少都潜在着一种神性化的空间价值观念,尤以土家族表现得最明显,他们把房屋的建造、居住与自身的发达和神灵、天意、地象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一个人一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建筑有关的各种空间中度过的,人们不仅要求建筑物使用方便,同时也总是希望把房屋建造得尽可能美观,并能给家庭带来幸福和财富。就是说人们对建筑有物质的要求,又有精神的要求。因此,人们常用“大兴土木”来表明建造房屋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鄂西土家族及其它少数民族把整个房屋的建造过程看得尤为神圣,整个房屋的建造过程大致分十四个步骤,即:选址、造屋场、定法稷、伐木、立马、起造、安磉凳、排扇、立屋、上梁、布盖、装屋、安财门、请火等。在这个过程之中掺杂了许许多多的敬神祭神、祷福祷祥的各种仪式[7]。

    一、选址

    鄂西有的地方叫“选廊场”。基本是以选择依山面水,坐北朝南,地势高低适中为原则。具体屋场讲究山体厚实,左右不壑之处,若然有有壑之处,就需要讲究能补偏救蔽,如栽以木,配以厢房,修造猪圈牛栏等。选址时有多种禁忌,如对面是白岩山,认为这会影响后人,使后生成为“白毛”;忌屋场前后空虚,因为“前空后空,不出寡妇出寡公”等。选屋场可以有多种方式进行,但通常情况下是请风水先生秘密地进行,目的当然是防止别人争这块宝地。

    二、造屋场

    只要选定某块宝地,就要请人帮工修造屋场了,方言叫“打屋场”或“打屋基”。打屋基有这样几个小的环节。

    1、祭山:土家人是多神信仰,一山一神,一物一神,因为“打屋场”意味着占山,因而要祭山神,“祭山”时,一般用鸡,也有用猪、羊等,但忌用牛,因为牛被认为是人的衣食之源,是天神派下来帮助人们生活的,鄂西有许多苗族忌吃牛肉,更忌用牛作祭品。“祭山”一般由专职人员进行,有时也由较内行的匠人进行,祭品归祭祀仪式的主持者。

    2、定向:“祭山”以后,由风水先生架罗盘定房屋的方向,按土家人的说法叫定龙胧,一是测定山势吉凶,二是定吉利的方向,以便确定大门向何方开。过去土家人建吊脚楼,多依山就势建筑,不讲方位,以“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为最佳屋场。后来开始讲究房屋的坐向,“定向”当然有一定的原则,按古代之说“人之养处宜以大地、山河为主,其来脉气势最大,关系人方为福,最为切要。若大形不善,纵内型得法,终不全吉。”[8]总的原则是“阳宅来龙原无异,居处需要宽平势。明堂需要客不为,万堂门广先立位。东厢西垫及包厨,庭院楼台园圃地。或人山头找平原,前后有水环抱贵。左右有路亦如然,但遇返跳必须忌。水木金土四位龙,此作佳基终吉利。”这虽是汉文化的概括,但鄂西土家族及其它少数民族的阳宅定向也多以此作为一般原则,为使房屋修造后的方向正,还要考虑与家主的“八字”是否相合。房屋的朝向多坐北朝南(不是正南北),也可根据地形地势或坐西朝东,或坐东朝西。一般不坐南朝北,因门窗向北开,有“北风扫堂,家破人亡”的说法。改土归流后,有不让民间坐北朝南的。据说朱元璋进京修天安门后,要独占坐北朝南这一方位,不让民间有这个坐向,即使要修,家中也应有为官者,不然,犯禁了要遭罚,万一要修,也不准向正南方,必须向东偏15°方可。

    当然,“定向”也可以不请风水先生,而由当地比较内行的人进行,有时甚至自己(家主)也可以“定向”。若不请风水先生,则只凭经验,如看喜鹊砌窝或梁上燕子砌窝的窝口朝向,认为这就是吉利方向。

    3、择时:这是破土前的必要准备。“择时”是根据家主的八字情况,所选屋场的环境状况,结合修造屋基的大致时段,选择一个大吉大利的时间来进行,如阴日阳日,阴时阳时等。

    4、请工:请来帮忙打屋场的人员具有一定的选择性。劳动力强、经验丰富只是从劳动力的角度来选择,另外还要选择一些生命力旺盛的人、福德双修的人、子孙旺盛的人。选工时,往往还要组织一些小孩由这些人带到工地,以证明这个屋场发人。

    5、生火:这是所请之人到达工地后,率先拾上一些树枝之类,生起一堆大火,这有两方面的意义,一方面是照明,因为打屋基往往在交更过后,阳气始生之时,这时天还没亮,需要照明,另一方面是向人们证明,同时也向神证明,此个屋场以后火旺。

    6、破土:由德高望众的人率先挖第一锄土,然后大家跟着进行。有的地方用一头大水牛,牛角上缠一匹红绸布,架梨破土,认为这样众生瑞气,五谷丰登,百代兴旺。开犁时,主人要放鞭炮祭天地,犁地者则边犁边唱;“手牵神牛入屋场,贺喜主东竖栋梁。手牵神牛犁向东,东方红日照堂中;手牵神牛犁向南,南极仙翁赐寿诞;手牵神牛犁向西,犀牛望月生瑞气;手牵神牛犁向北,北斗高照龙头抬。东南西北都犁到,地杰人灵创基业。”[9]

    7、释异:这是在“破土”以后至整个屋场打造完毕的过程中,经常会发生的程序,当然也可能不发生,基本的含义是指: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一些变异现象,如挖出一些动物,看见一些异物,出现一些天坑等,这时要求对之进行封赠,如挖到鼠窝,会说“尽吃细粮,儿孙满堂”等。

    三、定法稷

    屋场打造完毕之后,家主便将匠人请到现场,商定修造房屋的规模、样式。土家人将修屋叫“造法稷”,即修造要求生命之所。由于土家人居住的房舍多种多样,确定要修造什么形象,要根据不同的条件来决定。如土家人的木屋结构,一般以正屋、厢房、木楼、朝门四部分组成。但由于家庭经济状况的不同,有的人家只修造正屋;小康之家修造正屋、厢房和木楼(转角楼)等;富有人家修造朝门;豪门大富还修四合大院,砌以院墙,四面封砖,俗叫封火桶子,个别户还修造有冲天楼和晒衣台。又比如,正屋的规模也不一样,有三柱四骑、三柱五骑、五柱二骑、五柱四骑、五柱八骑以至十至十二骑等等区别,一般是四排三间,也有六排五间的,总的原则是双排单间,不是单排双间,必须平衡,因为每栋房屋都必须有中堂,这是主人位、主神位,所以,“定法稷”实际上是制定修造方案。

    四、伐木

    这是根据修造计划上山砍伐所需树木,简称“伐木”,“伐木”有一系列的程序和要求:

    1、祭鲁班

    鲁班被认为是木匠的祖神,木匠每从事一项工程的修造,在正式动工之前,都必须祭鲁班。祭鲁班的目的,一是告之,弟子又有了新的工作;二是祷告,即求鲁班神的保佑。

    2、祭山神

    在禀明鲁班之后,木匠带领众弟子上山伐木,在伐木之前,要“祭山神”,基本要求是带上各种祭品上山,在林间致祭,往往选择某大树下或山洞边。

    3、求太阳神

    这是伐木时,选定第一颗要伐的树,砍树过程中作一定的技术处理,使之倒向东方,以求太阳神保佑,给户主以吉利,太阳是阳,人之居所叫阳宅,阳气所在。太阳神正是保佑阳间之神,故要祭之。土家族人很看重太阳神,湘西土家族以农历六月初六为太阳的生日,鹤峰土家族以冬月十九为太阳的生日,每逢太阳的生日,人们都要祭祀太阳。

    4、伐柱

    到山上砍树,特别是砍柱头,砍梁木有一套规定:树木的倒向要向山顶峰倒,不能向山脚倒,说明主人家在走上坡路,在步步高升。土家人对砍伐中柱尤为重视,从砍伐到制作,有各种习俗规定,用尺崇尚“八”的数字,有“床不离五,房不离八”的口诀规矩,中柱以高“丈八八”为大吉之数。

    5、偷梁

    鄂西各民族中,对房屋的中梁均十分讲究,如咸丰梅坪杨姓苗族建房时,梁木只能由亲戚赠送,不能用钱买。挑选中梁时,以树下发秧多的为最好。砍伐中梁时,只能往上倒,不能往下倒。中梁搬回家后,不准人和禽兽横跨,以图吉利。而在鄂西土家族的部分地区,中梁则“喜偷不喜送”。

    “偷梁”的寓意,一是说明家主的势大,所以被偷人家一般是不阻拦的;二是说明梁木的确是好木,即“此木不是非凡木”,以象征屋梁的高贵。“偷梁”由以下几个子程序组成:

    (1)选梁木:一般是选择一蔸两梢的双叉杉树,主旨是因为梁木是堂屋顶上的核心,选择这种树是寓意人发家发,即肯发。有的地方是选择椿树或紫树,取其谐音“子”、“春”,即“春常在,子孙旺”。

    (2)择时:选好梁木之后,一般还要选择吉时去砍伐此树,这种“择时”由木匠自己决定,其原则有三条:一是不亏家主;二是不亏树主;三是不亏木匠自身。吉时一般选在傍晚。

    (3)祭梁:砍伐梁木之前,要举行简单的“祭梁”仪式,要备办必要的仪具,如红绸之类,还有必要的供品,如水果、酒水之类。

    (4)伐梁:砍伐梁木,一般要选择倒向东方,因为东方代表生,西方代表死,“偷梁”而倒向东方,寓意养生,这是家主的寄托。

    (5)抢梁:这是按所需尺寸将梁木裁好后,由人将祭祀用的红绸系于梁的中间,由众人抬回,有时树主闻其砍伐之声前来阻拦,但见梁上之红绸后,多主动放行,因为是“抢”,所以抬梁者中途不准休息,一直要抬回家,有的地方还有打着灯笼火把,前呼后拥的热闹场面。

    (6)放梁:梁木抬回家后,要在其上贴上红纸,放在一边,任何人不得脚踩或蹲坐,因为梁是高高在上的,一方面说明梁木是中堂的主干,而中堂是全家供养祖先及神灵的地方,所以不应受到亵渎。二是说明梁木本身也是整栋房屋的“信仰核心”,过去分家,不分中堂,就是因为梁木不能分。

    五、立马

    全称叫“安滚马”。这是将所有的木材砍伐好运回新屋屋场后,为便于施工而设计的施工现场。木匠的支撑架(即工作台),统称为“马”。因为所有的树木放在上面都可以自由滚动,故叫“滚马”。“立马”由木匠中的总负责人指导进行,这个总负责人也叫“掌墨师”,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总设计师。

    六、起造

    这是在立马后,将所需木才放在滚马上,根据所修造的房屋要求,对各种木材进行逐一的加工制作的过程,这个阶段,对总掌墨师的要求很高,整个房屋所需什么,怎样造作,他都必须了然于胸。整个房屋的构件,无论梁、柱、枋、板、椽、檩、榫等大小数千件,均以木材加工而成,且以榫穿卯相衔,无钉无栓,其木构件的大小尺寸,位置在没有设计图纸的情况下,要做到丝毫不差,是今天我们常人所难以想象的,这也正是鄂西少数民族匠师们的精明伟大之处。

    七、安“磉凳”

    “磉凳”,即柱础,或方形、或圆形,有的柱础还有镂空的浮雕。“磉凳”代表基石,因此,安基石这个程序对于建房者来说十分重要,掌墨师傅要对家主进行恭贺,并咏颂恭贺词:“如”恭喜恭喜再恭喜,万丈高楼从地起。主家今日造新屋,现在我来安地基。左边安起千年吉,右边安起吉万年。前后安起黄金库,中间安起福禄喜。安得主家喜满门,安得田里庄稼生,安得大畜都兴盛,安得荒山变良田。要在早来不宜迟,现在是我发锤时,此锤不是平常锤,它是鲁班先师制。一锤神灵归大庭,二锤凶煞入地阴,三锤鬼魂循西去,四锤邪魔免来行。巧匠能工,能工巧匠,几个磉墩,很有名堂,精雕细刻,手艺高强,前檐柱来打得好,打个二龙来抢宝,中柱一对打得强,打个双凤来朝阳,后檐柱来打得精,打个狮子配麒麟。

    八、排扇

    这是上列各项工作完成以后,由木匠将各种用料排成一扇一扇的整体。前面讲到的“四排三间”,其“排”也叫“扇”。“扇”由柱头、骑筒作纵向排列,一般有三柱四骑、五柱二骑,柱与柱之间、柱与骑筒之间有一定的尺寸比例,由穿枋横向连接,如地脚枋、灯笼枋、排扇枋、挑枋等。“排扇”工作完成后按顺序排列放置,表明房屋的起造工作最终完成,同时也意味着修造房屋的组合阶段开始了。

    九、立屋

    “排扇”以后,开始“立屋”。每立一扇屋,都要有相应的程序。“立屋”的规矩是先立中堂,后立厢房。“立屋”时,掌墨师一手拿斧头。一手提雄鸡,一只脚登在中堂的中柱上,口里高声念道:“此鸡、此鸡、不是非凡之鸡,别人拿来无用处,弟子拿来止煞气。天煞、地煞、年煞、月煞,惟有此鸡来止煞。法锤一响大门开,主家请我起扇头,各位亲邻齐使力,起—!”说着朝柱上猛击一斧背,人们便齐声喊起,一起把扇立起来了,以后立各扇,都要说封赠话。 

    十、上梁

    “立屋”完成以后,为了体现主家对中梁的重视,都要举行隆重而又别开生面的上梁仪式,亲朋好友及邻居都携贺礼前来道喜并观看,整个仪式由掌墨师傅和他的大弟子主持,整个场面鞭炮齐鸣,唢呐声声,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有的上梁师傅为表谦虚或怕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差错,往往都在上梁仪式开始之前说几句客套话,如“隔行如隔山,隔山不内行,语言不妥当,敬请多原谅”,“从来没搞这一行,上梁我是门外郎”等。整个上梁仪式大致分以下十个步聚[10] :

    1、祭梁

    这是土家上梁仪式的开始,先将梁木置于华堂正中,掌墨师一手拿斧头凿子,一手端菜盘(盘中置酒、肉、豆腐等),只身步入华堂,在梁木跟前焚香烧纸祭鲁班与祖先,然后在一片鞭炮声中大声吟诵,“日吉时良,天地开张,金梁玉柱,闪发毫光,今逢黄道,大吉大昌!”说完,对着梁木行跪拜礼,跪拜完毕,接着封赠道:“一个茶盘四角方,张郎设计鲁班装;四方雕起云牙板,一把壶儿放中央;不说壶儿样如何,说起壶儿有用场;那日当门银匠过,请他进屋打金银。前面打个银牙头,镂个鹅嘴就泻酒;银牙头儿好捉手,内装一壶苞谷酒;主人拿来有何用?祭这宝贵的栋梁;一祭栋梁头,子子孙孙当诸候;二祭栋梁腰,子子孙孙在朝纲;三祭栋梁尾,富贵荣华长流水。”

    等掌墨师傅说完,其大弟子手拿斧头、锉子等木匠工具,快步进入华堂,且边走边吟:“忙忙走,走忙忙,一步走进新华堂,各位亲朋请原谅,细听愚下拜栋梁,栋梁、栋梁,生在凤凰山,长在九龙岗,生得又粗又长,长得又直又光。张郎得见,鲁班得知,张郎云中打马提斧来砍倒,鲁班又把尺量提锯来截料。头节,皇帝修了金兰宝殿;二节,修了孔圣学堂,只有三节,不长不短,不短不长,为主东做起了万代的栋梁。”众人随着这佳词妙句,大声的应和“好的!好的!”。

    2、开梁口

    由两位木匠师傅和弟子各拿斧头、锉子分站梁头和梁尾,梁头师傅先高声封赠道:“说开梁口先开东,主东有福百事通,荣华富贵享不尽,稳坐宝地如龙宫。”说完用斧头铲去木梁东头的一块木屑。

    梁尾的弟子接着封赠道:“你开东来我开西,主东万事都如意,自从今日落成起,富贵好似上云梯。”也有的弟子这样封赠:“师傅开东我开西,后院骡马笑嘻嘻,后院骡马笑什么?主东代代穿朝衣。”说完便在梁西头又凿去一块木屑。

    3、制梁

    这个过程很讲究,如斧砍刨削的树皮等木屑要用红布包着,不能散落在地上让人践踏,并将部分木渣用红布包着珍藏于箱内,这叫“扎材(财)”。两位师傅一个削,一个刨,且边削边说封赠词:“此梁此梁,生在何处,长在何方?何人看见你生,何人看见你长?张果老看见你生,露水渺渺看见你长。你生在西弥山上,得足日月之光;长在八宝山前,生得细叶条长;上有千枝万叶,下有福禄尔康。别人拿去无用处,唯有主东做栋梁。吩咐弟子来砍倒,切头切尾用尺量。大尺量来三尺三,小尺量来丈八长。主东请起四十八个好儿郎,轻吹细打迎进木场。木马一对好比鸳鸯,曲尺一把横量直量,斧头一把铲得四四方方,刨子一去刨得坦坦平阳,墨线一根弹在中央,两边安起夜明珠,中间安起明月照华堂。”在众人的喝彩声中,两位师傅很快将梁木修整得方方正正。

    4、包梁

    梁木修整完毕后,木匠师傅在梁木中央凿个眼,用红布包上朱砂、茶叶、米,滴上酒塞于眼内等,并用铜钱将一块红绸钉在屋梁的下正中间,鄂西苗族有的用红绸包扎一尺许,布内包历书一本,硬币若干,以表示万年牢固。木匠师傅边包边说封赠词:“不提红绫犹自可,说起红绫有根生。昔日董永行大孝,天上仙女下凡间。二姐织来二姐板,三姐四姐丢梭板。五姐六姐登程坐,七姐八姐牵梳织。织起红棱三丈三,拿到长街去换钱。主家见他红棱好,买回家中包栋梁。前头大包诸候府,后来又包宰相堂。左边又包金银库,右边又包玉米仓。”有的地方将这个子程序叫作“画梁”,即在梁木的正中画上莲花或太极图,图案中间要订数条近15厘米长的细小五色布条,梁木的两端分别写“乾”和“坤”二个大字,紧挨大字的是八卦图,图后两边还要写祝词,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堆金积玉”、“富贵满堂”等等。

    5、缠梁

    这是升梁以前的准备工作,先由堂屋两边屋架上的人各抛一根粗绳(土家人俗称“金带”)下来垂至地面,由掌墨师傅先缠梁头,边缠边封赠道:“手拿金带长又长,拿起金带缠屋梁,左缠三圈开金库,右缠三圈开银行”。接着,梁尾的弟子手持金带缠住梁尾,边缠边说封赠词:“你缠梁头我缠尾,主东坐起百事美,主东坐在银山上,银山脚下出银水。”

    6、升梁

    由两位师傅领头,众人拉的拉、抬的抬,将中梁沿着东西两头设置的楼梯逐级向上提升,两位师傅一步一吟,情景慰为壮观,其封赠词随地域不同、民族不同而不同,如来凤的土家族匠师们这样恭贺道:“手攀双龙,脚踏云梯,步步登高,节节升起,上一步一劳永逸,上二步两议太极,上三步三生佳运,上四步四平八稳,上五步五彩缤纷,上六步六合同春,上七步七星高照,上八步八面光明,上九步闻名九霄,上十步百事顺心。”“脚踩八宝地,手攀云中梯,上一步一家和气,上二步文武双全,上三步三杯玉酒,上四步四面降吉,上五步五谷丰收,上六步六亲汇集,上七步齐声恭贺,上八步八代顺遂,上九步永久富贵,上十步万事大吉。” 

    咸丰个别地方的升梁词有这样说的,“脚踏楼梯步步高,手攀仙树摘仙桃。左手摘桃有九十九个,右手摘桃有九十九双。老的吃桃添福添寿,少的吃桃福寿安康。脚踩一步,主人家有一品当朝;脚踩二步,主人家好比二仙传道;脚踩三步,主人家好比桃园三结。脚踩云梯四步,主人四季发财;脚踩云梯五步,主人五子登科;脚踩云梯六步,主人六合同春;脚踩云梯七步,主人七星高照;脚踏云梯八步,主人八大发财;脚踩云梯九步,主人九子登科;脚踩云梯十步,主人十全十美。主人家有了十全十美,那又何愁有金玉满堂。”

    宣恩一些地方的升梁词结合历史典故则更为精彩,“手攀双龙,脚踏云梯,步步登高,节节升起。上一步,一横长,刘秀十二走南阳。姚期马武双救驾,二十八宿闹昆阳。上两步,二笔划,文王渭水访子牙。上三步,三横长,三国军师诸葛亮。行兵布阵胜司马,他的计谋赛张良。上四步,四角方,桃园结义刘关张,桃园结义恩情好,三请诸葛卧龙岗。上五步,五虎将,武松打虎景阳岗,景阳岗上擒猛虎,从此威名天下扬。上六步,绿荫荫,宋朝女将穆桂英,招兵买马杨宗保,桂英大破天门阵。上七步,右脚飘,仁贵下凡走一遭,乌泥地中救唐王,汗马朝中立功劳。上八步,两地分,明朝又出常玉春。前朝军师诸葛亮,后朝军师刘伯温。上九步,金钩挂,唐朝有个李元霸,人虽小来力气大,手拿铜锤八百八。上十步,穿中过,宋朝有个杨令婆,儿也多来女亦多,代代儿孙在操戈。上了梯,又上枋,越上主东人越强。手攀一穿,一呼百应;手攀二穿,双喜临门;手攀三穿,登高望远;手攀四穿,四面青山,再上一步望天堂,鹞子翻身上屋梁。”

    鹤峰一些地方的土家匠师也有结合历史典故的升梁词。如“脚踩八宝地,手攀仙家梯。上一步,一点红,秦琼打马过山东,怀抱一对金锏锤,五湖四海访英雄。上二步,两条龙,二郎神将显神通,手拿金抢银弹子,水帘洞前战悟空。上三步,三横长,夜走千里关云长,过五关来斩六将,擂鼓三通斩蔡阳。上四步,紧关门,神机妙算数孔明,西蜀国中掌帅印,六出祁边对曹兵。上五步,拜五方,汉朝高祖名刘邦,韩信、萧何与张良,助他推翻楚霸王。上六步,绿荫荫,五虎上将有赵云,阿斗太子怀中抱,百万军中胜曹兵。上七步,观七星,七个仙女思凡人,七姐下凡配董永,槐荫树下结为婚。上八步,两边分,八洞神仙吕洞宾,岳阳楼上把酒饮,大罗天仙显威名。上九步,象秤钩,三顾茅庐刘皇叔,初出茅庐显身手,西蜀国中称王侯。上十步,插中间,施耐庵写《水浒传》,一百单八上梁山,除暴安良后人赞。手攀穿枋上梁去,贺喜老板好财喜。手攀一穿,收入一万元;手攀二穿,制度两不变,粮食翻两番;手攀三穿,利益三兼顾,余粮卖三千;手攀四穿,四季保平安,四化早实现。手攀屋梁,境登天堂,降财降财,富贵堂皇。”
7、赞屋场

    梁木升上屋脊后,两位师傅翻身上梁,高座梁头梁尾,开始赞屋场,梁头的掌墨师先封赠道:“坐在梁头打一望,主东坐个好屋场,前有喜鹊报佳音,后有玄武镇煞方,左有麟麟配狮象,右有青龙配凤凰,粮山棉海地下出,金山银海土里藏。”接着,梁尾的弟子也封赠道:“坐在梁尾望四方,此个屋场好气象,前有龙头吞珍珠,后有龙尾戏银浪,左边修起金银库,右边修起鱼米仓,金银库里藏金宝,鱼米仓内万担粮。”

    有的地方采取师傅在梁头问,弟子在梁尾答的方式进行,如师傅问:“新修华堂几爽朗,高楼大厦好向阳。哪位仙人定志向,哪位神师造栋梁?哪位良工起小样,哪位巧匠彩华堂?哪位能手安的磉,哪位壮士挑屋场?”弟子答:“新修龙庭亮堂堂,金银财宝满华堂,白鹤仙人定志向,鲁班师傅造栋梁;掌墨师傅起小样,神工巧匠彩华堂;八大金刚安的磉,八百勇士挑屋场。”

    8、喝上梁酒

    主人家为酬谢两位木匠师傅上梁之辛劳,特备酒菜让两位师傅在梁上品尝,两位师傅边饮边说封赠词:“美酒甜,美酒香,制造美酒是杜康,杜康造酒千家醉,一处开坛十里香,平日拿酒待客人,今日拿酒点栋梁,一杯酒来点梁头,主东发财扬九洲,二杯酒来点梁腰,华堂落地万年牢,三杯酒来点梁尾,地美人美万事美。”“杜康造酒古流传,李白赌酒诗百篇,一杯能醉云外客,二杯能解心中烦,弟子争酒送恭贺,主东发财万万年。喝上一杯上梁酒,又吃一块上梁肉,主东喂猪象水牛,一腿就有一百六。”两位师傅还“赞酒瓶”,如“说此瓶,讲此瓶,说起此瓶有源根,南京城里请金匠,北京城里请匠人,两位匠人手艺精,打的金瓶爱煞人,上头打的莺鸽嘴,下头打的凤凰身,莺鸽嘴里出美酒,凤凰身上出金银。”“一个金瓶拿在手,口水流起几多长,一爱金瓶好模样,二爱瓶内美酒香,可惜愚下生得莽,不会赞酒不得尝,东头师傅请原谅,请赞美酒点华堂。”。

    9、抛梁粑

    这是上梁仪式中最富情趣的一幕,先由主人家把糯米做成的糍粑送上屋脊,由两位师傅在屋梁上向下面众人抛散,土家人信奉抢吃此粑可以健康长寿,因而男女老少争先恐后,相互角逐,两位师傅在梁上边抛边说封赠词:“站在梁头高又高,手拿粑粑把梁抛,一抛五谷大丰收,二抛四季把财招。”“粑粑又乖又好吃,抢得粑粑是财喜,老人吃哒要年青,细娃吃哒不生病。”

    为了甩梁粑,师徒要“理粑根”,即讲粑粑的来源,如“说粑粑,造粑粑,讲起粑粑几多话,正月立春雨水多,二月惊垫犁耙响;三月清明洒谷种,四月立夏栽秧忙,五月芒种忙薅草,六月立秋秋风凉,七八九月稻谷老,主家开镰喜洋洋。”“粑粑拿来有何用?拿来主东抛栋梁,抛了东头抛西头,一股银水往屋流。左抛左发财,右抛右发财,不抛自发财。粑粑一双,存谷满仓;粑粑一对,荣华富贵。”

    抛完众人,两位师傅各留一对大糍粑专抛主人家,边抛边封赠道:“快过来,主人家,送你一对大金瓜,自从今日落成后,坐进华堂好发家。”“一对粑粑往下抛,主东快点来接到,自从今日生财道,满堂都是财和宝。”“我敬主人一个粑,儿子儿孙点探花;我敬主人一个宝,儿子儿孙为阁老;我敬主人是一双,主家银子过仓装;我敬主人是一对,荣华富贵在家内。我将粑粑来抛东,东方甲乙木,富贵荣华在你屋。我将粑粑抛向南,南方丙丁火,富贵荣华你家多。我将粑粑抛向北,北方壬癸水,百般顺遂无口嘴。我将粑粑来抛西,西方庚辛金,秤称银子斗装金。抛了东来又抛西,儿子儿孙穿朝衣,抛了南来又抛北,儿子儿孙为侯爷。”

    10、下梁

    这是整个上梁仪式的最后一幕,两位师傅先谢主东,再谢众人,然后翻身下梁,边下边说封赠词:“鹞子翻身下屋梁,主东稳如泰山梁,人坐宝地千年有,荣华富贵万年长。”“鹞子翻身下屋脊,主东万事都如意,勤劳致富发财路,给你搭的冲天梯。”下毕,鞭炮齐鸣,唢呐高奏,庆祝“上梁”成功。掌墨师还要说最后一道恭贺词:“锣鼓喧天鞭炮响,恭贺主东造华堂,修华堂,造华堂;赞华堂,颂华堂。人满堂,亲满堂,钱满堂,粮满堂,金满堂,银满堂。福禄寿喜满华堂,千古落成百世昌。”

    十一、布盖

    “上梁”以后,就开始“布盖”,这是上檩子、钉椽子等工作。这一般没有什么隆重的仪式,只需按部就班就行了。“布盖”最讲究的是盖瓦 ,特别是用布瓦,屋脊的中间,以瓦片垒叠成梅花等各种花形,两端还要翘角,其它各关健环节,即比较显眼的地方都要有特定的造型。

    十二、装屋

    “装屋”并不是屋修好后就一定要进行的,往往是等待新屋的各种用料干枯以后才进行,至少要过一个六月。一般说,装屋也有一些程序,很讲究,如正屋中堂装好后壁,安好大门等,大门还有各种样式的讲究,如“素板”、“三丘田”、“万字格花纹”等。大门也有两扇、四扇、六扇之别,其它各种装饰格局均以家主的客观情况而论,通常是按经济状况及美观适用为依据。

    1、安财门

    这本是装屋程序的内容,因其特殊,故将之独立出来。这是新装大门峻工之时,主人家及前来贺喜的亲朋好友要请掌墨师傅“安财门”,掌墨师为此要诵许多封赠词,如《立财门》:“手拿铁锤重千斤,主家请我安财门,左门安起金鸡叫,右门安起凤凰飞,前门后门一起安,安起是个状元门。”

    《开门歌》:“一请再请,末将来临,主人家请我开财门。左门神秦叔宝,右门神胡将军。左边栽的摇钱树,右边栽的聚宝盆,日落金来夜落银。初一早晨捡四两,初二早晨捡半斤。初三、初四不用捡,斗大的金银滚进门。滚进不滚出,滚了一堂屋。堂屋四角方,银子用仓装。堂屋装不下,滚满一院坝。人听师人口,木听匠人言。叫你发,你就发,发哟。”

    《赞门》:“本师两脚来得忙,来到东君新华堂。霹雳一声大鼓响,陡然天上放毫光。弟子抬头来观望,鲁班先师下九苍。来到东君华堂上,弟子安位坐中央。三炷宝香炉内装,火化财帛在华堂,诚请先师亲坐镇,弟子前去安大门。早不早来迟不迟,还不祭门等几时?何年何月好造门,何日何时好祭门。鲁班择选黄道日,今日吉时好祭门。今日不是非凡鸡,王母娘娘报晓鸡。头戴七星凤冠朵,身穿五色凤毛衣,今日落在本师手,本师取名祭门鸡。三杯敬酒满斟起,敬酒杯时看发迹。此鸡一只黄如金,鲁班差我来祭门。一点东方门斗星,东君代代坐朝廷;二点南方门斗星,代代儿孙把朝门;三点西方门斗星,东君富贵万万春;四点北方门斗星,金玉满堂福满门。

    外面来的是何人?天空降下太白星,来到此处有何事?特来君家开财门。

    打开东方大财门,青衣童子送财来;打开南方大财门,赤衣童子送财来;打开西方大财门,白衣童子送财来;打开北方大财门,黑衣童子送财来;打开中央大财门,黄衣童子送财来。远方财门安得正,东君财发人丁兴。

    财门开得喜洋洋,代代儿孙状元郎。一要天长地久,二要地久天长,三要荣华富贵,四要金玉满堂,五要五子登科,六要状元儿郎,七要七星高照,八要衣锦还乡,九要金银满库,十要大谷盈仓。只等今日安门后,东君永远大吉昌。神听师言木听匠,地脉力神听阴阳。天圆地方,五令九章,安门过后,大吉大昌。

    宣恩等地的土家族《开门歌》则这样唱:“上开财门三尺九,金银财宝样样有,中开财门三尺八,发财人家福份大;下开财门三尺七,代代儿孙都顺喜。”[11]

    2、请火

    火是一家之主,在众人心目中,某某家还在冒烟,就说明其确实还在生存。因此,屋修好以后,请火是一个十分庄重的事,具体环节如下:

    (1)择时

    这是根据屋(空间)、人(家主)、时的综合评估者定度,目的是达到天地人的合一,择时的方法很多,各依具体情况而定,或请人或自己进行。

    (2)选址

    即决定火坑的具体位置,一是正屋的东方,即面向东方,因为东方是太阳神,火属阳,表明同位;二是以中柱为界,火坑位居北方,北方有水,水火相济,有利于家主发展。
   
    (3)升火

    以上这些都确定之后,要举行一定的“升火”仪式,引火种时,要诵封赠之词,目的仍是求神保佑一类。如“众位家神不要躲,我替主东来请火,火种放到火坑里,主东发财变金窝。”过去烧柴,一般柴尾的一方就是家神的一方,外人是不宜坐于此的,否则就是对家主的不敬,旧时,中堂都设有香火台,当请火的升火仪式进行以后,在请家神的同时,要请其余众神到香火台上受奉。天上、地下诸神一并请,诸神归位以后,修造房屋的工作完成了,修造房屋的各种仪式也完成了。

    从以上可以看出,整个房屋的修造仪式大都是由掌墨的木匠师傅主持,掌墨师在人们心目中是倍受尊敬的。而要拜得一位好师傅,学得一手好手艺也绝非易事,旧时,师傅对徒弟而言,犹如“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求师学艺的规矩,一是三年出师,再帮师一年,然后才能另立门户。这期间凡是逢年、过节、过生日,徒弟要去给师傅拜年、叩节、祝寿、送厚礼。一个师傅往往同时带三五个徒弟,学徒之间按从师先后称师兄师弟。投师时要先写“投师贴”,备酒席,请陪客。接师傅吃饭称为“整投师酒”。在三年学徒期间,徒弟随师傅出门做工,只吃饭,不收钱。不管到哪里,不论干什么活都要主动挑行李、背大篮,为师傅负重,徒弟的母亲或嫂子每年都要做一双布鞋让子弟拿去给师傅拜年。徒弟在学徒期间做活的工具全是师傅的:如师傅同时带几个徒弟,一般最小的徒弟刚开始由师傅亲自带着做活,当能初步使用工具后,便由师兄带,快要出师时一些需要点拔才能独立操作的活路,则又由师傅亲自带在身边,以便随时指点。上梁仪式一般由大师兄配合师傅进行。徒弟出师时,师傅要办餐饭请所有学徒聚宴,还要事先备好一套工具送给出师的徒弟。交给徒弟手中时,还要慎重交代:“做手艺莫嫌贫爱富,要有请必到,就百做百利,随做随好。”徒弟边听边点头,表示把师傅的教诲铭记在心,这样就算出了师,可以独立接业了。

    由于这些民间的传统技艺的传承是靠口传身授,艺人的生存条件则是这些民间技艺生存的前提,在当前市场经济条件下,由于砖混结构的现代建筑逐步代替了木结构的传统民居,致使老艺人们无用武之地,且朝不保夕,更不用提收徒发扬光大了,所以许多珍贵罕见的民俗技艺和民间工艺伴随着老艺人的逝去而销声匿迹。这种现象应当引起人们的高度重视。我们既要保护好民居古建筑,更要保护好这批老艺人,使他们的所掌握的绝技能够发扬光大。

    注释:

    [6]向子钧、周益顺、张兴文主编《来凤县民族志》,民族出版社,20033月。

[7]萧洪恩《土家族的修造“仪典”》,《鄂西民族》,2000年第2期。

[8]《古今图书集成·阳宅十出》第675集。

[9]杨昌鑫编《土家族风俗志》,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1989年第4748页。

[10]朱世学《土家族上梁习俗》,《民俗研究》,19953月。

[11]高恨非、姚祖瑞、陈开沛《宣恩县民族志》,中国文联出版社,2001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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