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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家人的历法

                             作者:彭英子  信息来源:湘西民族网


    从猿脱胎出来的人类,遵循适者生存的自然规律,毕路蓝缕,已经走到了今天的文明社会。其间,世居武陵山区的土家族人,和其同类一样,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生活。为了适应生存环境,应对气候变化,把握自然现象,根据地域差异,一天一天的生活,年复一年的过去,周而复始掌握了规律性的东西,自觉不自觉的遵循自然法则。知道鸡叫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月亮和太阳相会了为一月;落雪了,得了一年,这就是土家人的历法。  

    一、土家人历法三要素 

    土家人的历法也和世界人们对历法认识是大同小异的,都有一个共同的规律——物相法。就是日、月。在历法三要素中,日、月既是两个要素,同时又是形成历法的根本事物。年是日、月变化轮回的必然结果。 

    而土家人的历法三要素,则完全依赖于自然现象和物体的认识:lāniē(一天),lāsī(一月),lālōng(一年)即日、月、年,首先是天:一天,土家语称“lāniē”。从自然现象看,得出了一白一黑为一天的认识,形成了一天的概念。而昨天和今天的分界线,则是由一个物种——鸡来区分的。当时设有时钟,也没有“漏以铜壶盛水,刻节,昼夜百刻。”(许慎《说文解字》),全凭物体对自然的反应。通过人们经验的积累,发现鸡对光的敏感性很强,它的鸣叫很有规律性,半夜间的叫声,就是新一天的开始。公鸡司晨报晓:司晨,司中、鸡上笼,鸡把一天划分成三阶段。一般叫头鸡的时间是现在北京时间的2点左右,也就说土家人的新一天是从头鸡叫时算起的,即鸡鸣丁夜相当于北京时间1至2点钟。而不是北京时间零点。土家语称为rǎróng时节。到天明,鸡把这段时间,在哭嫁歌中表述得淋漓尽致。如:“姑娘今天怕头鸡,半夜叫了要离去,姑娘今日离去了,再也不是娘家人。”“头鸡叫了声声鸣,声声叫得揪人心,心里就象钻了钻,离爹离娘离亲人。”“二次公鸡叫啼啼,声声催我要分离,山里野猫瞎了眼,为何不拖四更鸡。”“五更公鸡叫声声,声声催我出房门,流泪眼看门槛矮,为何要撵苦命人,闰年闰月都闰了,为何不来闰五更。”“五更公鸡声声逼,逼我要穿露水衣,逼我穿上露水鞋,逼我要和爹娘、哥嫂、叔伯、兄弟、亲戚六眷、满堂姊妹来分离?叫我怎能把脚提。哥哥今夜狠了心,硬把妹妹轿上背。”“听见鸡公嘎勾昂,看到东方红了天,八抬轿子斢头了哇,再也不是我的屋和房。不知几时再回还。” 

    司中午休:日到中天的时候,鸡婆进窝生蛋,公鸡也不乱窜,而是守候在窝边,抑或在树荫下,干净处休息卧鸣,土家人把这时候叫做“羊时前刻”,告诉人们,一个上午的劳作,该休息一会了。 

    鸡上笼时:夜幕降临,鸡回家上笼,再也不叫了,土家语把这时叫做“rǎyìzú”,一般已到戌时,即北京时间的7点到9点,习惯称为戌时关门。鸡对一天时间的反应很有规律,确是一个很灵验的生物钟。 

    其二是月:月土家语叫sī,在土家人的历法中,一个月是以月亮为中心的。并以月圆亏为准,每月的天数依月相的盈亏而定,月亮圆亏一次,就是一个月。土家语中,圆叫“sī”,如“sī桶”、“sī瓢”、梯玛用的“sī刀”、“sī圈子”、“sǔsǔkǎxiěsī了”,译成汉语,即月亮亏完了,只剩一个圈,土家语叫“lāsī”:即一个月。为什么要以月亮为历法的物相呢?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传说,一种是经验。月亮在土家人中的烙印是男性,是哥哥;太阳是女性,是妹妹,历来有着传说故事——《倮玉射日》:兄妹成亲后,地上的人越发越多了,天神怕又出铁汉大哥和铜汉大哥,给他出乱子,就派出了十二个太阳,想晒死一些地球上的人类,地上的生物晒得差不多了,人也死了无其数,一百二十姓只剩下一百姓了。土家族后生倮玉他打定主意要为民除害。选用又绵又硬的檀木做了一张大弓,找来十二根楠竹做箭,爬上马桑树,嗖嗖嗖地一连射下了十个太阳,剩下两个见事不妙,急忙下跪求饶。倮玉说:我不射你们了,要放规矩点,给人类做好事,轮流值日,哥哥胆子大些,照晚上,妹妹胆子小些,照白天。妹妹求饶时急了,未来得及穿衣服裤子,照白天羞死了,急得头发白完了。她急中生智,就用白发当成光针,谁看她就刺射谁的眼睛,只到现在也没有人看清太阳的样子。 

    从此,世上就有了月亮和太阳。哥哥赶上妹妹,兄妹相见的那一天,正好走一个圈,土家语称“lā司”即一个月,这天刚好是初一,新月又开始了。 

    武陵山区,月照当空,格外明亮。人们根据月亮的盈亏现象,来对照一个月的天数,重新开始,为初一,下弦月,又叫娥眉月,七天时,月成了半月,土家语称“sǔsuzā”继续下去,再过周期,月亮成圆形了,即满月,十四五月团圆,或十五月亮十六圆。圆后为亏,到二十一、二、三的时候,月亮又成了半圆,再过周期,成了上弦月,即残月,直到月亮没有了,即一个月亮从有到亏完了,就得了一个月,这样月复一月,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永无止境。人们常说,又得了一个月,就是个中道理。土家人根据月相,对应时日,总结出一些时日歌谣,如:“初三初四蛾眉月,夜饭嘎嘞sǔsuxie”(汉译为“吃了晚饭有月亮”)。十五月亮十六圆,十七、十八,月出更花,二十一、二、三鸡啼月亮光,二十四五六,鸡啼月亮出等,因为土家族只有语言,没有文字,无法将历法存留下来,只有口语相传至今。每月又以一种物相来表示月的特征,以便记忆和安排农事活动。如:正月樱桃花,土家语有“òngpēsī kāpù pǔ,jiéxié rì tí hū”(汉译:樱花开了,准备做阳春了)二月桃花,土家语有“桃子kāpùcá,pǔcíjiéwúzǎ”(汉译:二月桃花干,烧灰砍火畬)三月桐子花。土家语有“桐油kāpù pǔ,pánìpǒpā sāsì hǔ”(汉译:三月桐子花,冷死老人家)等等。 

    其三是年:土家族的年叫“lōng”。不是以大年三十为界的,他是以第一场雪为界限的,土家语中有:“súsuzí liāo,lālōng tǐ liǎo”意思是下雪了,得一年了。“lālōng”即“一年”。还有súsu kǎmū gǔ,zīgē lǒng cáhǔ(汉译:雪上树枝多,前头年成好),下了第一场雪,土家人一般不再做农活了,预示一年的农活干完了,是预备过年的时候了,大部分男人就要渔猎了,获得一些鱼虾、兽皮、野味等物,换取钱物,准备过大年。 

    二、土家族节日与历法 

    土家族世代居住在武陵山中,是一个典型山地民族。随着社会的、人类的进步,慢慢地认识世界,遵循自然规律,适应自然生存环境,形成了约定成俗不成文的历法,年复一年地指导着农事和渔猎生活。 

    节日是土家族历法的主要表现。土家族节日一年中过五个较大的节日。它们分别是正月十四社巴日、四月十八日、五月十五大端午、六月六日吃新节、九月十九大重阳。从上面数字不难看,土家人过节日不是提前一天过节就是推迟10天过节。我们避开种种的美妙传说,节气不是提前推后的问题,其实是山地民族的历法的反映。如:土家人过十四节,因正月初三至十四一般开展跳摆手舞活动时间,故把十四称为社巴日的终端日,到了十四不再跳了,吃完过年时的备菜,烧掉过年期间杀牲畜时用钱纸醮血粘贴在各门上的纸,准备农耕或出门狩猎。故有“烧了门钱纸,各自找钱米”或“各讨各的吃”等俗语。每到正月十五之后,乘寒春交替之际。农闲之余进行狩猎,以所获的兽皮、肉,特别是麝香等换取钱来购买农事所需用品,有的至到清明前才赶回家中,从事农耕。 

    四月八时节正是小满节气,但是,土家人大部分住在武陵山区,山高沟深,森林覆盖面大,气温就近点比常德地区要低1—3℃,候鸟也来得迟一些,阳雀最早也得清明过后三天至七天才到山区来,俗有“三月桐子花,冷死老人家”的说法,清明断雪吗,即气温还偏低。小满正是武陵山区农活最忙的时候,没有时间过节日,只好推迟10日到十八过节,才有闲空。同时,土家人对牛很有感情,相传十八日是牛的生日,让牛休息,有的地方把它定为“牛王节”。所以,栽耙农活一般都要在十八日以前基本完成。由于秧栽完了,敬敬婆婆神,祈求莫起病虫害,保佑五谷丰登。五月端午节,土家人不过初五,而过十五大端午。等着五月十三日的磨刀水,要杀猪宰羊,预备十五日请客设宴。端午光里即到夏至时节,田间管理尤为重要。所以,端午就是一个农田管理的标志日。及时清沟、引水,稻田堵溢口,灌满田水,以防干旱。家中的大桶小缸都要盛满水,日后备用。 

    “王八哩罗,癞蛤蚂躲端午”的黄鹂一叫,人们知道五月来临,说来也怪,五月初五至十五这些天确实找不着癞蛤蚂,俗语云:“躲得了初五,躲不过十五”,十五以后又有了。九月九日是重阳,而土家人不过初九,而过十九大重阳。初九时节正霜降之时,要摘茶子。茶子是一种植物油,重阳时成熟。免于鼠类鸟类的糟蹋。几天之内到树上采摘完,才能保证产量和质量。土家人深知个中道理,宁愿迟过节日,也要摘茶籽归屋,到十九时,茶子摘完,安心过节。重阳不请客,每家每户杀鸡宰鸭。酒足饭饱吃一顿,又安排下段农活捡桐子。表现了土家人的勤劳智慧,不违农时的科学态度,按自然规律,安排农事活动和节假日。 

    三、物候——土家族历法的时间表 

    动植物是大自然产物,春花秋实,反映了一定的自然规律。特别是对气候的变化,反应更为敏捷。

  长期生活在武陵山中,与大自然结下了不解之缘。大自然的物种往往成了某些宗族姓氏崇拜的图腾,恭为祖先或神进行祭奠。即所谓的“无丑不成族”。例如:鹰蛇——谭姓的祖先,虎——覃姓的祖先,水獭——田姓祖先,花牛——向姓,还有婆婆树,甚至对那些无生命的物体也当作干爹进行祭拜,如:水生、岩山等敬水敬石头。 
    
  
一些物种的生存规律和活动现象又成了人们掌握季节,预知天气的生物钟了。

  下面就以一年的时间顺序,按月举例,说明物候的历法作用。 
    
   正月下旬,山樱桃开花报春,土家语农谚有:ōngpēsì kāpù pú,jiéxiē rìtǐhū。只要樱桃花一开,气温高了,一年的劳作要忙起来了。
    
    二月桃花干。二月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一般有几天晴的天气,正是刀耕时节,土家人用柴刀砍火畬,柴草易干,易烧,到清明时便于撒谷种(小米),俗谚“桃子卡普赴,揭芜扎提乎。”意思是“桃子开花,就要砍火畬。”同时,各家各户乘天晴,砍渣铲草烧草木灰,为春耕备肥。二月最易燃野火,危及森林,是森林防火的重要时期。
    
    二月阳光照岩头,燕子回来看老屋。燕子都回来看屋垒巢生产了,人们也要做农活备耕了。
    
    三月三蛇出山,蒿子耙耙有一餐。三月天气暖和,冬眠初醒的蛇出洞了,为了怕见蛇或防止被蛇咬伤,习惯在三月初三这天采来蒿子菜与糯米或玉米面搓成耙耙。吃了可防蛇咬或咬了毒不大,因为蒿子是绵的,咬不透。或者吃过年剩下来的糍粑。告诉人们,吃了蒿子耙,做事要小心。
    
    清明了,包谷要播种,谷种要下田,即阳雀催春不误农时,清明qikiha,包谷日lē líbú下。
    
    四月梯玛歌中有“gúgūgǔgǔmó呼了,阿妲kúkù mo líbūsè”。即:布谷鸟儿叫了,姐姐勾腰把秧栽。
    
    五月底六月初,湘西地区蝉鸣声传递着玉米可吃了的信息,只要“嗪嗪饿死、喂牙死”一叫,人们就感到花垣地区的玉米可以吃了,人不会饿死了。但要加紧锄草管理。niěsī wō cùpiě,cīeitā xiān wǔbiě。汉语为7月蛇进屋,要烧香和纸钱。“yě司露水接,马壳里séjīnie。”译成汉语是,八月白露后,蚊虫要死光了,天气转凉,告诫人们,出差要多带衣物,注意受凉。gē司普吐卡木jié,wěidī茶子卜里贴。九月斑鸠成群,要吃茶子,提前摘茶,晚过重阳。
    
    农耕时期,土家人没有历法,全凭经验生活,靠物候信息指导农事。如:布谷鸟叫时就要下谷种,竹笋破土而出,不准在此时节砍伐竹子,影响竹的生长。桐子花开,阳雀声声就要种包谷。这些候鸟的啼叫声成了春耕生产的时间表。 

     四、历法表 

 
植物
动物
节日
节气
农事
俗谚
正月
樱桃花
 
春节
元宵节
立春、雨水
狩猎
烧了门钱纸,各自找钱米。
二月
桃  花
燕子、青蛙
社日
惊蛰、春分
砍火畲、烧灰
二月桃花干,懒死牛和羊。
三月
桐子花
蛇、阳雀
清明
清明、谷雨
播种
三月桐子花,冷死老人家,
布谷鸟叫了,苞谷要种了。
四月
枇芭熟
布谷
四月八
立夏、小满
插秧
四月八 mīmǐgā  ātēbèlēsǐkēdǎ
四月八干竹笋, 搬起犁头下田忙。
五月
黄瓜熟
黄莺
端午
芒种、夏至
田间管理
端午lǎocǐcǎ,yānsǐlìpúcā
端午太阳好,  莳秧和锄草。
六月
荷花开
蝉鸣
六月六
小暑、大暑
防旱
六月六日晒龙袍。
七月
稻花扬
杜鹃失啼
七月半
立秋、处暑
防旱
七月蛇进屋,不打烧纸钱。
八月
桂花香
 
中秋节
白露、秋分
收粮
八月露水下,蚊子要死啦。
九月
菊花黄
燕南飞
重阳
寒露、霜降
摘茶、种油菜、荞子
燕子回去了,油菜要栽了。
十月
 
 
 
立冬、小雪
捡桐子
种麦子
十月小阳春,麦子下地坪。
冬月
 
 
握王节
大雪、冬至
翻耕
冬天见了雪,犁田耕土地。
腊月
 
 
大年
小寒、大寒
狩猎
 

                                                                                             (作者单位龙山县民族事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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