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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方言区土家族“红衣老师”信仰
                   作者:陈心林  信息来源:湖北民族学院南方少数民族研究中心  
     
    
    土家语分为南部方言和北部方言, 相应地,土家族聚居区也可以分为南、北两大方言。从公开的研究成果看, 目前的土家族研究主要集中在北部方言区; 涉及南部方言区的主要是《泸溪土家语》和《巴风土韵》两部著作,前者是对土家语南部方言的专门研究, 后者中的部分内容是关于南部方言区土家族与周边苗、汉民族关系的个案研究 。检索已有的研究成果, 可以发现在土家族研究中, 除了土家语研究注意到了南北方言的区别以外, 其他如历史、民俗、社会等领域的研究, 几乎都忽略了南北方言区的明显差别。

    即以本文的调查主题而言, 学术界在谈到土家族的民间宗教职业者时, 一般皆认为最富于民族性的是“梯玛”, 如《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 土家族卷》 、《中国少数民族宗教概览》 、《中国土家族习俗》 、《土家族仪式歌漫谈》 等皆持此论。事实上, 梯玛的分布只限于土家族聚居区中的酉水流域一带, 如鄂西的来凤, 湘西的龙山、永顺、保靖、古丈及渝东的秀山、酉阳等地, 与现今土家语北部方言的保存区域大体相当。

    根据田野调查, 土家族南部方言区的情况与此有很大不同。目前, 土家语南部方言主要保留在以湘西泸溪县潭溪镇大陂流村为中心、方圆五公里以内的几个村子里, 如婆落寨、下都、下且己等, 日常使用人口约一千两百人,以向姓土家族为主。《土家语简志》中土家语南部方言的调查点即在潭溪 。自2004年8月以来, 笔者在土家语南部方言现在的保存区进行了三次、共计八十七天的田野调查。调查表明,南部方言区土家族的民间宗教职业者是“红衣老师”, 其民间信仰的核心是“红衣老师信仰”。

    本文即是根据调查所得, 以土家族南部方言区两个红衣老师坛门为个案, 整理了红衣老师信仰的基本内容, 以方便进一步的研究, 并将其与北部方言区土家族的梯玛信仰作了简要的比较。调查对象的情况见正文后附录。红衣老师信仰的基本内容:

    一、红衣老师的名称

    当地民众和红衣老师常突出某一特征而对红衣老师有不同的称呼, 且常与另一类概念相对,主要有: 

    (一) 红衣老师与青衣道师。前者穿红色法衣, 后者穿黑色法衣; 两者职能有区别,“老师做鬼, 道师送亡”, 即红衣老师主要是帮主人家驱邪赶鬼, 青衣道师主要是安埋亡人;信仰内容不同, 红衣老师皆明确认为自己属于巫教,青衣道师属于佛教;法器不同, 两者各有一套法器,地方俗语: “老师一只弯弯角, 道师一只转转螺”, 谓老师的响器是牛角, 道师的响器是海螺。

    (二) 土老师和苗老师、先生。当地土家族和苗族都有红衣老师, 民众习惯于把前者称为土老师, 后者称为苗老师;青衣道师多是汉族, 民众多称其为先生, 尤指泸溪老县城所在地武溪一带的青衣道师,认为此处的先生本事最好。土老师和苗老师的主要区别:
 
    1 、土老师做“土麻子鬼”, 苗老师做“苗鬼”。

    2 、土老师住在“青岩地方”, 苗老师住在“红岩地方”。当地土家族主要住在峒河两岸, 岩石呈青灰色;苗族主要住在远离河道的山上, 岩石呈土红色, 青岩、红岩地方即是由此得名。

    3 、苗老师法事以用牛为重;土老师法事绝不用牛, 以猪为重。

    民众一般认为土家语里红衣老师称为[pu53 ztsa35] , 此当为汉语“菩萨”一词的地方音。在调查中, 只有向自旺(潭溪镇大陂流村三组人,土家族, 1923 年出生, 读过私塾, 农民) 一人还记得土家语称红衣老师为[pa55 mu51 tshe35 ] 。

    二、红衣老师的法器

    法器由地方上专门的艺人如画匠、雕匠制作, 但须在本坛门开光后方可使用, 主要有如下几种。

    (一) 神像共计19 幅。

    1 、纽  一幅, 皮纸质地, 长三丈六尺,宽一尺二, 上绘有观音、周将军、李将军、木头李大王、七十二军王、六十二朝王等三百余名人物, 其作用是当有人疯癫时, 以之驱除妖邪; 也用于大法事时镇压邪魔。纽绝对不能全部打开,因为其上都是“狠人”, 全部出来无法控制, 会危害事主及老师。一般法事只须打开两三尺, 大法事打开三分之一。

    2 、秋子  十三幅, 皮纸质地, 均一尺长、八寸宽。其作用是在法事中保护老师及在场之人, 其中八仙八幅, 即铁拐李、吕洞宾等八位;五名祖师五幅, 绘有红衣老师辈分最尊的五位师父。秋子闰年最多可用十三幅, 平年最多可用十二幅(不用五名祖师中辈分最低的) , 视法事大小而定。

    3 、临时画像  五幅, 黄表纸质地, 由红衣老师根据需要临时画就, 包括渡关神两幅, 用于为小儿渡关; 扫瘟神两幅, 用于跳香; 解冤神一幅, 若人临死时久拖不去, 可使其少受磨难,安然上路。

    (二) 雕像  两个, 银杏树雕成, 名为公公、婆婆, 二人“兄妹成婚传下人烟”, 主要用于还愿中的求子法事。

    (三) 法衣  包括军寇、红衣。军寇由五块令牌形的布块连成冠状, 布块上从左至右分别绘有三清、天地、日月、祖师、老君, 是法事活动中最重要的神灵。红衣用红布做成, 青布滚边, 无腰带, 长及脚踝, 胸前和背后绘有八卦和太极图。法衣的作用是保护红衣老师, 使其根据需要可以“藏身躲形”, 免受恶鬼邪神伤害。

    (四) 牛角  须用水牯的左角, 且是健壮、经刀而死的, 其作用是老师带兵马出门。

    (五) 竹卦  楠竹根制成, 大小各一幅,用于“定阴阳”、“问吉凶”。

    (六) 印  铜质, 上刻有“昊天大帝”四字, 作用是证明、驱祛, 可以“奉五百蛮雷”予以镇压。

    (七) 柳记  是一根长一尺二、直径约一寸的樱桃木上缝上六对花带做成, 花带由未婚女子绣成, 可以替自己绣, 也可以代求子求福的人绣。柳记的作用是发令招兵, 并使法事活动场面好看。

    (八) 师刀  铜质, 在长约一尺半的柄上焊上一个直径约半尺的环, 环上有七个铜钱, 意为“五男二女, 七子团圆”。师刀上还有五色丝线, 是做法事时事主赠予, 以多为佳。师刀的作用是驱赶邪魔, 以壮声威。

    (九) 长刀  铁质, 剑状, 用以砍杀凶神恶鬼。

    (十) 马鞭  楠竹根制成, 须三十六节,老师出门时以之役使兵马。

    (十一) 将军牌  樱桃木做成, 令牌形,上刻“吾奉玉皇大帝”几字, 用以断邪、招兵马。

    (十二) 祖师堂  最为神秘, 调查中红衣老师都不肯告诉, 认为是祖师、兵马所在, 不可为外人知晓, 作用是需要时念祖师的法名, 请来相助。

    (十三) 鬼书  相对于青衣道师的“经书”, 红衣老师记载法事内容的本子是“鬼书”,各堂法事都有本子, 如《许愿》、《渡关》、《退白虎》、《解冤》等。鬼书上所记的内容远较实际法事为少, 且红衣老师都认为真正管用的是“书上学不来的”, 靠师父口传心授, 所谓“经传一张纸, 家传万卷书”, 即是说若师父不是诚心授予,有了书也学不会。同时, 各老师坛门的法事“内容是一样的, 就是做法不同”,“外行看起来都不同, 内行看起来都相同”, 在这“不同”之中,红衣老师可以“见子打子”, 帮忙的人也可以“添上好多花草人情”。

    三、红衣老师的法术

    (一) 用符  做法事时用毛笔画在黄表纸上, 平时要用也可以用口水画在左手掌上。符有四五十道之多, 如护身、倒将、斩邪、正宅等符, 多加“雷”字头、“鬼”字底, 作用如名所示。

    (二) 用雄鸡血  多以之断邪赶鬼。

    (三) 用咒  凡咒语末句必是“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四) 挽手诀  手诀是通过手指的曲伸结成各种形状, 如大拳、小拳、五岳名山、大金刀、小金刀等, 不可与同行交流, 所谓“江湖一道诀, 不对旁人说”。

    (五) 化净水  净水是在专门的法事中取自事主家或其常用的水井里, 盛在碗中, 划符、念咒后即为净水, 法事完毕后置于事主家神龛上。净水主要用于断邪驱鬼及解脱罪愆。

    (六) 上刀梯、端铧口、下油锅  作用是驱赶、镇压邪神凶鬼。上刀梯是在杉木梯子上架三十六把刀, 刃向上, 红衣老师赤脚爬上去, 若需要, 事主也应随后爬上; 刀是专用的“天刀”,老师自备, 越锋利越好。端铧口是将主人家的铧口在火塘里烧红, 老师用手端或用口咬, 按一定套路行走。下油锅时, 红衣老师将手伸入沸腾的油锅里捞铜钱。

    四、红衣老师的法事活动

    依规模大小可以分为大法事和小法事, 都须依吉凶禁宜测日进行。

    (一) 大法事    红衣老师在做大法事时,必须自始至终穿红衣、戴军寇。

    1 、跳香  若某一村寨为庆祝五谷丰收、祈求村寨清洁, 可于农历九月二十六至十月三十日间请红衣老师主持跳香, 一般以进出三天为准。村寨有香头, 由村里的成年男子担任, 主要承担组织、帮忙的任务。跳香在斋堂举行, 不能见荤, 但第三天早上要在庙堂杀猪, 猪头作为老师的“香火利市”, 村里凡出过香钱的人家都可均分一块猪肉。跳香的重要法事有铺堂、请神、迎神接驾、扫瘟、问阳春等; 民众参与的活动是跳“童卦子” (以武术动作为主, 一般村民都会) , 跳时手里要拿一根“香棍”(约半米长的竹棍, 裹以红纸) 。

    2 、许愿和还愿  许愿的目的主要是求福,尤其是求子; 或是祛灾避祸。事主请红衣老师到家里许愿, 以三年为期, 如愿后须还愿(但一般有许即有还, 否则极不利于红衣老师, 神鬼会向其讨要所许之物; 民众也认为即使未能如愿,“迟早也会应验”) 。许、还愿各要三头猪, 许愿三天三夜; 小还愿三天三夜, 大还愿七天七夜。许愿有三十五堂法事, 主要有推腊、打桃等。还愿有四十三堂法事, 主要有定心桥、上马卦等。许、还愿可以接客、收财礼。

    3 、追魂  当某人长期精神萎靡, 又不明原因, 即认为是丢了魂魄, 需追魂。追魂历时一天, 要杀一头猪、一只狗, 有六堂法事, 主要是擒洞神、起诉。在法事过程中, 若有蜘蛛、蚂蚁等小虫出来“抢钱纸”, 则认为是其魂魄归来,否则即是追魂失败。
    4 、架天桥  若小儿生来多病、好哭, 则须为其架天桥, 历时一天, 主要法事是造桥、起兵。

    5 、求福  若家中多灾多祸、当家人生病,可请红衣老师求福, 杀一头猪, 主要法事是念文、起卦, 约一天时间。

    (二) 小法事  做小法事时, 红衣老师穿便服即可, 但军寇必须戴好。

    1 、解结  如果人临终时久拖不去, 则认为是其罪愆过重, 解结可使其少受磨难。主要法事是请神, 约两个小时, 祭物不能带荤。

    2 、退白虎  如果十二岁以下的小孩突然两眼翻白、口吐白沫, 之后易受惊, 则认为是遭了白虎。退白虎需一只白公鸡, 有三堂法事, 须用纽。法事做完后, 红衣老师牵白鸡, 事主端香盘随后, 到村外僻静处把鸡简单一煮, 必须吃得“一毛不剩”, 返回途中一定不能回头, 不能讲话, 以免白虎跟来。

    3 、解煞  若男女相爱, 但八字相克, 不能结合, 可以解煞, 共三堂法事, 用雄鸡血解,要三尺六寸青布。

    4 、渡关  小孩子在十二岁以前,“男孩好犯将军箭, 女孩最怕四柱关”, 依生辰八字推算,若犯了, 须渡关, 有三堂法事, 须备一辆纺车,十三或十二个铜钱(依闰年、平年而定) 。

    5 、解味  若人浑身长疮, 久医无效, 则认为是吃了不应吃的东西, 须解味, 共三堂法事。

    五、红衣老师的活动范围

    红衣老师一般只能在自己堂殿范围内担任掌坛师。堂殿以户为单位, 某户人家在新居落成时“安神龛”请哪位红衣老师, 以后即为他的堂殿。堂殿在民众和红衣老师两方面都是代代相传。若某户人家无故“调堂换殿”, 则会“断子绝孙”,多灾多难; 若其他坛门红衣老师擅自到本堂殿做法事, 即是“争堂夺殿”, 相关红衣老师则会斗法、做手脚。但红衣老师可以应其他同行邀请去帮坛甚至掌坛。
 
   红衣老师与其堂殿之间并无固定联系, 主要是应堂殿之请为其主持法事, 或者当红衣老师需添置法器时可到诸堂殿募化财物。诸堂殿之间平时亦无固定联系, 但因有较多机会在法事活动中接触, 故日常也较为熟悉。

    六、红衣老师的传承

    红衣老师一般是家传, 传男不传女, 必须代代相传, 每代也只能传一人, 若有传人而不传,则极不利于后人, 最是坛门大忌;但若无合适传人, 如年龄太小或有身残智障, 则可传与家族旁支或外姓, 但一待本坛门有了合适人选, 则必须回传。红衣老师并非一定是父子相传, 而是由本坛门在世的、辈分最尊的红衣老师传与辈分最低、最年长的成年男丁, 且一旦该男丁取得红衣老师资格, 即由他担任掌坛师, 坛门内其他红衣老师此后只能为其帮坛。

    红衣老师若认定了传人, 则让他自小便参与法事活动, 熟悉相关内容; 平时在家则让他学习鬼书, 尤其是告知“不上书的内容”, 口传心授,并教他一些武术, “舞拳弄棍”。等其过了十五岁, 完全学会了法事内容, 便可为其秉志。秉志又叫“过法”, 是红衣老师传承过程中最重要的仪式, 只有经过秉志才能取得红衣老师资格, 才可为同行和民众接受。秉志的时间由秉志师根据秉志者的生辰八字测定; 还需七、八名已秉志的红衣老师帮坛(不一定是同一师门, 有联系即可) , 称为证法师, 秉志者日后与他们也是师徒关系, 需帮忙时首先请的就是他们。秉志历时三天三夜, 需三头猪, 重要的法事有传法、坐殿、问法、受名、上刀梯等。传法时, 秉志师将自己所用的法器传交给秉志者, 但军寇、红衣、柳记除外(此三件红衣老师去世后需带走, 以后帮堂时也要用) , 须在秉志前请匠人制好。

    受名时秉志师须为秉志者取法名, 红衣老师的法名极为重要, 在世的红衣老师的法名不可让外人知道, 尤其是同行, 恐遭人“做手脚”; 法名并无尊卑之别, 系由本姓加上“法~”两字组成, 一般同一坛门的红衣老师的法名在意义上有联系, 如法昆与法仑、法传与法接。秉志之后, 坛门的堂殿、兵马即由秉志者继承。在秉志过程中, 秉志者会出现几次迷狂状态, 李天禄红衣老师认为“这是由不得自己的, 不阴过去传不得法。”

    秉志花费甚大, 以当前物价计算约需五千元以上。秉志者所在坛门的堂殿通过互相转告得知消息后, 会送来财物, 一般会超过实际所需, 他们也会观看、参与整个秉志过程。堂殿到场与否及所奉财物多寡均是自发的, 无须红衣老师或专人组织。

    七、红衣老师在日常生活中的禁忌

    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 与女性有关的如不能洗她们的衣服、出门忌讳首先看到女人、法事前后三天不得有两性关系等。

    (二) 对有些食物的忌讳, 红衣老师称之为“厌物”, 并有总结性的歌诀: “天上飞的斑鸽鸠, 地下走的猫猴狗, 河中游的鳖鳝鳅。”

    红衣老师信仰与梯玛信仰之比较

    笔者自2000 年5 月至2004 年8 月间, 先后五次在土家语北部方言区的湘西龙山县凤溪乡拉西峒村及其周边村落进行了共计90 余天的田野调查, 以拉西峒尚氏梯玛坛门为个案, 对北部方言区土家族的梯玛信仰做了详尽的调查和初步的分析。下面从四个方面对梯玛信仰和红衣老师信仰作简要的比较。

    一、民族性与混融性

    梯玛信仰具有鲜明的民族性。前文述及, 其传承范围与现今土家语北部方言的保存区基本一致, 这一区域处于土家族分布区的中心地带, 其文化事象具有鲜明的原生性和民族性;包括潘光旦先生20 世纪50 年代为确认土家族民族成分所作的调查研究在内,⑾ 土家族最初的引起人们的注意和最终的被确认, 很大程度上便是以这一区域的文化特征为依据的, 而梯玛信仰当是其中重要的部分。梯玛信仰的内容也极具民族特征, 梯玛的法事活动传统上应使用土家语;梯玛神系中, 尽管源于土家族文化的神数量不多, 但相关内容却最为详繁, 如彭公爵主、向老官人、八部大神等。

    红衣老师信仰也具有明显的民族性, 比如前述其相对于苗老师、青衣道师的区别, 对于民众的影响等。但较之于梯玛信仰, 红衣老师信仰具有更多的混融性, 比如跳香本为苗族传统节日,已成了土家族红衣老师的重要法事;又如在现今红衣老师的法事中, 已完全看不到土家语的痕迹, 对比于地方上“整寨人全讲土话”的语言氛围, 可见外来文化对土家族文化挤压之甚; 再如在红衣老师的神系之中, 有关土家族的神数量既少, 作用亦微, 如向老官人、蛮氏八郎等。

    二、地域性

    两者都具有较强的地域性。拉西峒尚氏梯玛的活动范围与村民的贸易圈、婚姻圈大致重合。拉西峒村明、清时属于两江口长官司、大喇巡检司管辖⑿pp. 38~40 , 尚氏梯玛的神像上即有“江口”、“大哪”字样。李天禄红衣老师的堂殿也大致与地方民众的生活范围一致, 其法事中所涉及到的人名也多是本乡人士, 为乡民所谙熟, 相关地名也不出当地土家族所居之峒河两岸。

    三、原始宗教与人为宗教

    梯玛信仰具有浓厚的原始宗教的特点, 其信仰内容包括自然崇拜、鬼神崇拜、祖先和祖神崇拜; 法术以巫术为主; 传承制度较松散, 无性别、内外之制; 没有经书和规范的教理。红衣老师信仰从信仰内容和法术上看也有此特点, 但它又具有较强的人为宗教的特点, 如其传承有严格的内外、男女之别, 有严格的制度;有鬼书来规范信仰内容; 与信众有严格的堂殿关系等等。

    四、道教的影响

    二者受道教的影响都较大, 如张天师、太上老君、三清等道教神祗在神系中均居于最高层级; 法衣上都绘有八卦、太极图形; 咒语末句均为“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等。究其根源,当可溯及族源与文化交流。《北史·卷六十六·列传第五十四·泉仚》云: “巴俗信道, 尤重老子之术”,《晋书·卷一百二十·载记第二十·李特》载: “汉末张鲁居汉中, 以鬼道教百姓,賨人敬信巫觋, 多往奉之。”巴人、賨人与土家族的族源关系已为学术界所公认。土家族文化受楚文化影响至深, 而后者正是道家思想之渊薮; 土家族地区与蜀中毗邻, 蜀中本是道教盛行之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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