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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家语一词多义现象辨析

                               作者:张伟权  信息来源:土家族文化网


    土家语一词多义也是其特点之一。尤其是单音节词的一词多义现象比较多。所谓一词多义,就是一个词的读音和结构完全相同,就是在不同的语言环境中其意义不同。

    这一现象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按词义的数量分,它有一词二义、一词三义、一词四义和一词四义以上不等;第二类按词义的性质分,同一个词中有动词、名词、形容词、否定词等义项。为了研究的方便,本文以第一类现象作研究基准。第二类现象通过
对第一现象的研究,就会自然显现出来。为了研究的需要,对一词二义现象因篇幅有限,暂不提及,本文着手从一词三义进现象行研究。 

    一词三义现象辨析 

    土家语中一词三义现象就比较多,经常出现在土家语交流之中。土家族语的一词三义中,有的词性相同,那就是一个词有三个义项时,都是相同的词性。有的词有三个义项时,词性不一定相同。 

    如词例yɯe53 有三个义项,它们汉语的意思是:1、动词“拖”;2、动词“躲藏”;3、动词“剥”。这三个义项的词性都是相同的动词。 

    例句1: 
    ko35 ŋa35 ɕɨ55pa53 yɯe53 po21 la21
    他 我 衣服 拖 着 
    意译:他拖着我的衣服。 

    例句2: 
    wu35 kha53ʦha21ku21 wo21thu53 yɯe53 po21la21 
    牛 草丛 里面 躲藏 在 
    意译:牛躲藏在草丛里面。 

    例句3: 
    a55ma55 lai53 pao55pu53 phu35tha53 yɯe53 la21
    奶奶 今天 玉米 壳壳 剥 正在 
    意译:奶奶今天正在剥玉米壳。 

    初学土家语的人如果碰到这样的句子就会不知所有措。一时难以区分怎么yɯe53的意思。就会产生一些误解。 

    如何区别yɯe53的三个义项呢?那就得看句子中与名词组成的词组去分析。前两个例句都有相同的“po21la21”,而两句中的“po21la21”,意义也是有区别的,例句1的“po21la21”的汉语意思是时态助词“着”,例句2的“po21la21”的汉语意思是介词“在”。例句3的“la21”的汉语意思表示动作正在进行,相当于汉语的进行时“正在”。 

    例句1中的yɯe53与ɕɨ55pa53组成是述宾词组ɕɨ55pa53 yɯe53。ɕɨ55pa53是yɯe53的动作对象。 
    例句2中的po21la21是介词是汉语“在” 的意思。与kha53ʦha21ku21 wo21thu53 yɯe53 po21la21组成了一个介宾词组。其中kha53ʦha21ku21 wo21thu53(草丛里面)是方位词。表yɯe53的对象处所。 
    例句3中的 la21是时间副词,汉语意思是“正在”,yɯe53 la21表示动作正在进行。 

    这三例句的主要区别就在于,例句1是述宾词组;例句2是介宾词组;一般来说yɯe53与名词组成述宾词组时,汉语的意思是“拖”。例句2的yɯe53与其他词汇组成介宾词组时,汉语意思是“躲藏”。例句3中的yɯe53与时间副词“正在”组成偏正词组,那么yɯe53的是动词“剥”。 

    一词四义现象辨析 

    土家语中也有一词三义的现象,而且三义的词性也不完全相同。如wo53的三个义项的汉语意思分别是: 1、名词“蛇”;2,动词“洗”;3、动词“背”;4、量词“背(bèi)”。看下面例句。这四个义项中就有名词、动词和量词等词性。 

    例句1: 
    la53khu53 wo53 la35ʦɨ53 ɕɯe35
    路上 蛇 一条 有 
    意译:路上有条蛇。 

    例句2: 
    a35ta53 ʦuo21khoŋ21tha53 ʨhie21pɨ53 wo53 la21 
    姐姐 厨房里 碗 洗 在 
    意译:姐姐在厨房里洗碗。 

    例句3: 
    a21pa55 khan21khu53 kha21 wo53 lu21
    爸爸 山上 柴 背 去了 
    意译:爸爸到山上背柴去了。 

    例句4: 
    ŋa35 phu21ȵɨ21 su35ɕɨ53 la35 wo53 xa21 thɨ21
    我 昨天 板栗 一 背 打 得 
    意译:我昨天打得一背板栗。 
    “wo53”在4个例句中分别代表一种不同的义项。下面就来辨析这四个义项和了解它们之间的区别方法。 

    例句1中的“wo53”与“ɕɯe35”组成“wo53ɕɯe35”组成了述宾词组。凡是“wo53”与动词组成述宾词组,它的义项就是名词,是汉语“蛇”的意思。“wo53” 作名词时,后面可带数量词(因为土家族语修饰名词的数量词在名词后面,这是与汉语有区别的),也可以不带数量词。如果把例句1去掉其中的数量词la35ʦɨ53(一条),就成了: 
    la53khu53 wo53 ɕɯe35
    路上 蛇 有 
    意译:路上有蛇。 
    这也说得通的。不过显得抽象一些,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与“wo53(蛇)”搭配数量词la35ʦɨ53(一条),再加动词ɕɯe35(有)意思就显得更明晰。 

    例句2中的wo53与名词ʨhie21pɨ53组成述宾词组ʨhie21pɨ53 wo53。这里的wo53是动词,汉语“洗”的意思。区分方法是必需弄清ʨhie21pɨ53(碗)的词性,知道ʨhie21pɨ53是名词“碗”,又 又知道wo53是动词“洗”,这样就能顺利把这句话的整个意思翻译出来。弄不清ʨhie21pɨ53的词性,也就就难弄清wo53的词性了。翻译成汉语也就会遇到障碍。 

    例句3中的wo53(背)与名词kha21(柴)亦组成述宾词组kha21 wo53(背柴),与例2 ʨhie21pɨ53 wo53(洗碗)的组成方式完全相同。有人也可能把kha21 wo53会理解为洗柴,也没有语法和意思上的错误,但是有点不符合土家族地区生产、生活习俗,一般土家族地区的柴是背的,很少有人洗柴(也不能排除有个别洗柴现象),但那毕竟不是普遍性。所以在这种语境下应该把kha21 wo53理解为背柴还是准确一些。例句4中的wo53与la35组成了数量词组la35wo53。 

    那么怎样区别wo53的义项呢?有两种区别方法: 

    第一种:从整个句子的语境来分析。 

    例句2:a35ta53 ʦuo21khoŋ21tha53 ʨhie21pɨ53 wo53 la21(姐姐在厨房里洗碗)。从施事者“a35ta53(姐姐)”,动作对象(宾语)是ʨhie21pɨ53(碗)。处所是“ʦuo21khoŋ21tha53(厨房)”里。“姐姐在厨房里洗碗”的语境是准确的。如果理解为“背”,句子结构没有毛病,但不合乎语境,“姐姐在厨房里背碗”在逻辑上就说不过去。试想“姐姐在厨房里背碗”有可能么? 
    例句3:a21pa55 khan21khu53 kha21 wo53 lu21(爸爸到山上背柴去了),施事者是a21pa55(爸爸),动作对象是kha21(柴),处所是khan21khu53(山上),只有“爸爸在山上背柴去了”才合乎语境,如果把其中的wo53理解为“洗”,就不合乎语境了。要区分wo53义项中的“洗”和“背”,最好能知道一些土家族的生产、生活的习俗,就能迎刃而解。 
第二种:根据用动作对象的习惯配置来观察。 

    例句2的动作wo53的对象已配置为ʨhie21pɨ53(碗),按人们的生活习惯,厨房里碗就一定得洗,不一定背,那么这里的wo53的汉语意思就一定是“洗”,千万不能联想到其他的义项上去。 

    例句3的动作wo53的对象已配置为kha21(柴),按土家族的居住环境,都是山区,一般运输都是人工用肩来背,这是土家族的一种生产和生活习俗,所以这一句的wo53的汉语意思就一定是“背”,也不能把该句中的wo53联想到其他的义项上去。否则就不合乎逻辑。 

    如果像例句4中的情形很容易辨别,只要wo53与代表疑似数的音节结合,就肯定是数量词。值得说明的是,这里提出“疑似数的音节”的概念,因为土家语中只有数量词,而没有数词,那些看似数词的音节,如果单独使用的话,就绝对不是数词。所以只能说是“疑似数的音节”。 

    一词五义现象辨析 

    土家语中有一词五义的现象。如ta53,它就有五个义项。分别是:1、动词“砍”;2、动词“织”;3、动词“接”; 4、动词“告(状)”; 5、否定词“不”。 
    看例句。 

    例句1: 
    aŋ35 lai53 khan21khu53 kha21moŋ21 tha53 la21
    我们 今天 山上 树子 砍 在 
    意译:我们今天在山上砍树子。 

    例句2: 
    a21ȵie53 lie35ka21 ɕɨ53lan53kha53phu53 tha53 la21 
    母亲 转角楼上 土家织锦 织 在 
    意译:母亲在转角楼上编织土家织锦。 

    例句3: 
    an53ŋai53 khɯi53thi53 xuo21lie21 ʦɨ53mɯe53 tha53
    弟弟 盆子 拿 猪血 接 
    意译:弟弟拿盆子接猪血。 

    例句4: 
    kuo35 kha21moŋ21kai53luan21ka53,luo53t53 kuo35 ka35mɯe5ən53kɯe53 
    他 滥砍滥伐 有人 他 法院 
    tha53 liau21
    告状 了 
    意译:他滥砍滥伐,有人在法院告了他的状。 

    例句5: 
    ŋa35 lai53 oŋ53ka21 ka35 tha53
    我 今天 中餐 吃 不 
    意译:我今天不吃中餐。 

    例句1 tha53(砍)和例句2中的tha53(织)都是表示土家族日常生活经常进行活动中的动词。这两种动词的区别就得弄清动作对象的名称,这样对各自义项的理解不会发生错误。也就是说,kha21moŋ21 tha53(砍树)一定要知道kha21moŋ21是树,那么tha53也就自然会想到是“砍”了。如果把tha53的义项理解为“织”,那就不正确了,树怎么能织呢。

    同理,例句2的kha53phu53 tha53 ,一定要知道ɕɨ53lan53kha53phu53是土家织锦,知道了ɕɨ53lan53kha53phu53是土家织锦那么后面的tha53,也就会联想到“织”上面去,因为土家织锦才能织。这就牵涉到学习土家语的基本功问题。如果你没有对土家语充分的理解,就很难弄清它的词义。 

    例句3是一种特殊现象,那就是当一种物质从甲处移动到乙处时,乙处对甲处的物质进行接应,这样的接应动作土家语就叫作tha53。除了例句中“弟弟拿盆子接猪血”,还有平时吃饭时,甲给乙拈菜,乙接应也叫tha53。 
    如:ŋa35 ȵɨ35 po21 sɨ21 lau53 an53kha53 ȵɨ35 tha53 po21
    我 你 给 肉 一片 拈 你 接 着 
    意译:我给你拈片肉,你接着。 

    这是一种特殊有条件限制的动作。动作的直接对象是“肉”,但间接对象是“你”。所以辨析这类句子中的tha53就要从句子中的直接和间接对象去考虑,这样就不会发生误解。 

    例句4中tha53的是法律术语,土家语中的法律术语很少,有tha53(告状)这个词,主要还是过去土家族社会里还是有不少的刑事或民事案件,这对于了解土家语的起源可以作为借鉴。tha53作为法律术语义项时,一般用在句子末尾。有时带语气助词(如例4就带liau21表示过去时),也可以不带语气助词。 

    例句5中的tha53是土家语中常用的否定词。主要用来限制动词、形容词和副词。一般都放在句子末尾。有时也带一语气词,如la21(呀),增加句子的感情色彩。但用得不太多。tha53位置在句子末尾,它的义项肯定是副词。 

    土家语一词多义现象比较普遍,经常在交流中出现。要准确区分它的义项,最主要有三种方法:一是要理解句子的语境,这是特别严重重要的;二是要看多义词的搭配对象的词性;三是要看多义词在句子中的位置,因为土家语有独特的语序,一个词多义的位置很能代表它的义项。 
(作者单位:三峡大学武陵民族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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